《梅山奇案》
第一章:血色黄昏
1983年深秋,梅山市的梧桐叶落满了整条梅山街。
傍晚五点四十分,红光商店出纳员陈丽华提着那只黑色的帆布包走出店门。包里装着今天一整天的营业款——八千六百七十二元。在1983年,这是一笔足以让普通家庭瞠目结舌的巨款。
她本该在半小时前就去银行下账的,但临下班时来了几个急着买冬储大白菜的老太太,她心软,多耽搁了一会儿。
梅山街两旁的梧桐树在风中沙沙作响,像是在窃窃私语。陈丽华紧了紧身上的藏青色呢子外套,加快了脚步。她今年二十四岁,皮肤白皙,眉眼间带着几分江南女子特有的清秀。下乡插队时,她是公社里有名的"一枝花",回城后在红光商店当了出纳,工作体面,前途光明。
她不知道,此刻在街角那棵最老的梧桐树后,有一双眼睛正死死盯着她。
那双眼睛里燃烧着贪婪、嫉妒和一种近乎疯狂的执念。
陈丽华拐进梅山街宿舍区时,天已经擦黑了。这是一排老式的筒子楼,红砖外墙,走廊里共用着昏黄的灯泡。她住在二楼最里面的一间,隔壁住着同店的营业员吴菊妹。
钥匙插进锁孔的声音在寂静的楼道里格外清晰。
门开了。
陈丽华刚迈进半步,一股巨大的力量就从背后袭来。她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完整的尖叫,一只戴着劳动布手套的手就捂住了她的嘴。
"别动,把钱交出来。"
那声音刻意压低,带着变声器般的沙哑,但陈丽华还是听出了一丝熟悉。她拼命挣扎,帆布包掉在地上,钞票散落一地。
"是你——"她瞪大了眼睛,难以置信地看着那张在昏暗中扭曲的脸。
"闭嘴!"凶手暴怒了,从腰间抽出一把羊角锤,"我让你闭嘴!"
第一锤砸在陈丽华的太阳穴上,她软软地倒了下去。
但凶手没有停手。他像是被某种恶魔附身,一锤接着一锤,直到那张曾经美丽的脸变得血肉模糊。鲜血溅在墙上、地上、散落的钞票上,像是一幅疯狂的抽象画。
然后,他蹲下身,开始一张一张地捡拾那些沾血的钞票。
八千六百七十二元,一分不少。
他最后看了一眼地上的尸体,从口袋里掏出一块白色的手帕——那是某次舞会上,陈丽华亲手送给他的。
他将手帕盖在陈丽华的脸上,转身消失在夜色中。
第二章:刑警队长
梅山市公安局接到报案时,已经是晚上八点十五分。
第一个发现现场的是吴菊妹。她下班回来,看见陈丽华的房门虚掩着,里面透出昏黄的灯光。她喊了两声没人应,推门进去,然后发出了一声撕心裂肺的尖叫。
公安局副局长韩忠带队赶到现场时,筒子楼外已经围满了看热闹的人。深秋的夜风里夹杂着窃窃私语和压抑的哭声,像是一场荒诞的皮影戏。
韩忠今年五十二岁,身材魁梧,国字脸上刻着深深的皱纹。他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藏蓝色警服,胸前的警徽在灯光下闪闪发亮。从警三十年,他经手的命案不下百起,但当他推开那扇虚掩的房门时,还是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。
陈丽华仰面躺在血泊中,白色的确良衬衫被血浸透,变成了暗褐色。她的脸被一块白手帕盖着,双手以一种诡异的姿势摊开,像是在祈求什么。
"两种凶器。"法医老周蹲在地上,头也不抬地说,"头部是钝器伤,应该是羊角锤之类的工具。颈部还有勒痕,凶手先用绳子之类的东西勒过她,但没勒死,又补的锤。"
韩忠皱起眉头。两种凶器,意味着凶手有备而来,而且极度残忍。
"财物损失?"
"现场散落着一些钞票,但主要的货款不见了。据商店负责人说,今天的营业款应该在八千多块。"
八千多块。韩忠在心里默默盘算。1983年的八千块,相当于一个普通工人十年的工资。
"情杀还是财杀?"
"都有可能。"老周站起身,摘下沾满血的手套,"死者是未婚女青年,长得漂亮,社会关系复杂。但货款被抢,又像是图财。"
韩忠环视着这个不足十五平米的小房间。一张单人床,一个五斗柜,墙上贴着几张电影明星的画报。床头柜上放着一本翻开的《大众电影》,旁边是一个搪瓷缸子,里面的茶水已经凉了。
他的目光落在那块盖在死者脸上的白手帕上。
"这块手帕……"
"像是死者自己的,叠得很整齐,盖上去像是某种仪式。"老周说,"凶手要么是心理变态,要么……认识死者。"
韩忠点点头,心里涌起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不安。他总觉得这个案子没那么简单,但具体哪里不对劲,他又说不上来。
"查死者的社会关系,特别是最近的交往对象。还有,查这笔货款的去向。"
"是!"
第三章:嫌疑人
第一个进入警方视线的,是赵庆生。
赵庆生今年二十七岁,在梅山市机械厂当钳工。三年前,陈丽华下乡插队时,两人谈过恋爱。后来陈丽华回城,进了红光商店,两人的关系就淡了。再后来,陈丽华另有了新欢,正式和赵庆生分了手。
据机械厂的工友反映,赵庆生分手后一直耿耿于怀,曾多次在酒后扬言要"放陈丽华的血"。案发当天下午,有人看见他在红光商店附近徘徊。
更关键的是,案发当晚十点左右——也就是陈丽华遇害后约两个小时——赵庆生慌慌张张地回到家,衣服上似乎有血迹。他老婆问他怎么了,他说是在厂里加班时不小心蹭的机油。
韩忠亲自带队搜查了赵庆生的家。在床底下的一个旧木箱里,搜出了三千多块钱现金和一双翻毛皮鞋。经技术科鉴定,皮鞋的鞋印与现场提取的足迹完全吻合。
"这钱是哪来的?"审讯室里,韩忠盯着赵庆生的眼睛。
赵庆生低着头,双手不停地搓着衣角:"我……我攒的。"
"攒的?你一个二级工,月工资四十二块,不吃不喝攒三年也攒不到三千块!"
"我……我还借了……"
"借谁的?"
赵庆生支支吾吾说不出个所以然。
"陈丽华是不是你杀的?"
"不是!我没有!"赵庆生猛地抬起头,眼睛里布满血丝,"我承认我恨她,我恨她甩了我!但我没杀她!我真的没杀她!"
"那这鞋印怎么解释?"
"我……我那天晚上确实去过她宿舍楼下,我想找她谈谈,但我没上去!我在楼下转了一圈就走了!"
"谈谈?谈什么?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