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七章:天子之怒
秦王回到王座上,居高临下地看着唐雎。
"唐雎,你可知道天子之怒?"
唐雎摇头:"臣愚昧,请大王明示。"
秦王的声音陡然提高,如雷霆万钧:"天子之怒,伏尸百万,流血千里!朕一声令下,秦军铁骑踏平安陵,鸡犬不留!朕要让天下人知道,违逆朕的下场!"
殿中群臣噤若寒蝉,无人敢出声。秦王的威势,如泰山压顶,让人喘不过气来。
但唐雎却面不改色。他静静地站在那里,仿佛秦王的怒吼不过是春风拂面。
"大王,"唐雎开口了,声音平静却清晰,"臣听说过天子之怒,但臣更想知道,大王可曾听说过布衣之怒?"
"布衣之怒?"秦王眉头一皱,"那是什么?"
"布衣之怒,"唐雎缓缓说道,"非庸夫之怒也。庸夫之怒,不过免冠徒跣,以头抢地尔。而布衣之怒,伏尸二人,流血五步,天下缟素。"
秦王眼中闪过一丝惊讶,随即被不屑取代:"唐雎,你是在威胁朕?你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头,拿什么威胁朕?"
唐雎没有回答。他缓缓从袖中取出一物,在殿中灯光下,寒光闪闪。
那是一柄短剑。
殿中顿时大乱。侍卫们纷纷拔剑,将唐雎团团围住。
"大胆!"秦王怒喝,"你竟敢携带兵器入殿!来人,将他拿下!"
但唐雎却岿然不动。他手持短剑,目光如炬,直视秦王。
"大王,"唐雎的声音不大,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,"臣今年五十有三,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。但臣有一事,必须让大王明白。"
他上前一步,侍卫们竟不由自主地后退。
"大王可知专诸刺王僚?"
秦王没有回答,但他的脸色微微变了。
"专诸,吴国刺客。吴王僚欲夺公子光之位,专诸为报公子光知遇之恩,藏匕首于鱼腹中,刺杀王僚。彗星袭月,天地为之变色。"
唐雎又上前一步。
"大王可知聂政刺韩傀?"
"聂政,韩国刺客。韩傀专权,聂政为报严仲子之恩,独闯相府,刺杀韩傀。白虹贯日,天地为之震动。"
唐雎再上前一步,已经离秦王只有数步之遥。
"大王可知要离刺庆忌?"
"要离,吴国刺客。庆忌勇冠天下,要离为报阖闾之恩,自断右臂,接近庆忌,刺杀之。苍鹰击于殿上,天地为之惊惧。"
唐雎举起短剑,剑尖直指秦王。
"此三人者,皆布衣之士也。他们怀怒未发,休祲降于天。今日,臣愿为第四人。若士必怒,伏尸二人,流血五步,天下缟素,今日是也!"
他的声音陡然提高,如惊雷炸响:"大王,您可愿一试?"
殿中一片死寂。
所有人都惊呆了。他们看着这个白发苍苍的老人,手持短剑,直面天下最强大的君王。他的身形并不高大,但此刻,他却像一座山,挡在秦王面前。
秦王的脸色变了。他看着唐雎手中的短剑,看着那双燃烧着怒火的眼睛,心中第一次涌起了一丝恐惧。
这不是一个普通的老人。这是一个将生死置之度外的义士,一个愿意用生命捍卫尊严的勇士。
秦王想起了荆轲。那个在咸阳宫中图穷匕见的燕国刺客。虽然荆轲失败了,但他的勇气,却让秦王至今心有余悸。
而眼前的唐雎,比荆轲更可怕。因为他不是为了刺杀,而是为了尊严。他不是为了仇恨,而是为了道义。
这样的人,是最可怕的。
因为你不怕死,他也不怕死。你怕失去权力,他却什么都不怕。
秦王的脸色由青转白,由白转红。他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却发现自己竟然说不出话来。
殿中的空气仿佛凝固了。
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。
终于,秦王长叹一声,缓缓站起身,向着唐雎躬身行礼。
"先生请坐。"秦王的声音竟然带着一丝颤抖,"是朕错了。朕不该以强权威胁先生,不该以武力逼迫安陵。"
他抬起头,看着唐雎,目光中竟有几分敬佩:"韩国、魏国灭亡,而安陵以五十里之地存者,徒以有先生也。"
唐雎收起短剑,躬身还礼:"大王圣明。"
秦王坐回王座上,挥了挥手:"传朕旨意,安陵国之事,就此作罢。唐雎使者,朕派人送你回安陵。"
"谢大王。"唐雎躬身行礼,转身离去。
他的背影挺拔如松,在秦宫的长廊中渐行渐远。阳光透过窗棂洒在他身上,给他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芒。
秦王望着他的背影,久久不语。
"大王,"李斯上前说道,"此人竟敢在殿中拔剑,冒犯天威,何不将他拿下?"
秦王摇头:"不必了。此人虽老,但勇气可嘉。朕若杀了他,天下人会如何看朕?况且……"他顿了顿,"他说的对,安陵不过弹丸之地,朕若强取,反而落人口实。不如暂且放过,以显朕的宽宏。"
"大王圣明。"李斯躬身说道。
但秦王知道,他心中真正的原因,不是这个。
他放过安陵,是因为他被唐雎的勇气震撼了。
那个白发苍苍的老人,手持短剑,直面天子的威势。那一刻,秦王看到了一种他从未见过的东西——尊严。
那是比权力更强大的力量,比武力更可怕的武器。
秦王嬴政,第一次感到了一丝敬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