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章:石窟前的发愿
鼓山石窟前,春风料峭。
唐邕下马,仰头望着崖壁上那些巨大的佛龛。大佛洞中的释迦牟尼坐像高达数丈,法相庄严,那是文宣帝高洋时期的杰作。他忽然想起高洋,那个在朝堂上醉酒后以槊刺人的暴君,那个在战场上却英武果决的帝王。高洋晚年常来鼓山,在这里诵经、禅修,或许也是在寻找某种解脱。
"缣缃有坏,简策非久,金牒难求,皮纸易灭。"唐邕轻声念着,这是他这些日子反复斟酌的字句。北周武帝正在酝酿灭佛,中原的寺院、经卷随时可能化为灰烬。他唐邕一生护持佛法,如今仕途失意,何不将佛经镌刻于石壁之上?金石难灭,托以高山,永流不绝。
"发七处之印,开七宝之函。访莲华之书,命银钩之迹。"他对着崖壁,仿佛在对高洋的英灵说话,"一音所说,尽勒名山。"
他转身对等候的工匠们宣布:"今日起,于此石窟,刻《维摩诘经》一部,《胜鬘经》一部,《佛说孛经》一部,《弥勒成佛经》一部。起天统四年三月一日,限期四年完成。"
工匠们面面相觑。在石壁上刻经,前所未有。但唐邕的威望和决心让他们不敢质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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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四章:银钩铁画
刻经的工作比想象中艰难。
唐邕亲自书丹。他站在脚手架前,手持特制的狼毫大笔,蘸着朱砂在石壁上书写。他的书法本就以"遒劲浑厚"著称,此刻更将毕生功力倾注其中。隶书间有楷意,笔锋犀利,刚劲挺拔——这是他的风格,也是这个时代的风格。
"大人,这里石质太硬,凿子难以深入。"石匠老周满头大汗地报告。
唐邕放下笔,仔细查看。确实,这一段岩层致密如花岗,普通的凿子几下就卷了刃。
"换精钢凿,加铁锤力道。石可破,字不可草。"
他每日清晨即来,日落方归。赵州的政务他交给僚属处理,他的心全系在这些石壁上的文字里。有时深夜,他会独自来到石窟,举着火把看那些白天新刻的字迹。火光摇曳,石壁上的经文仿佛活了过来,在光影中流转。
武平元年(570年),灾难降临。
御史台的弹劾文书送到赵州:"唐邕坐断事阿曲,除名。"
那一夜,唐邕独自在刻经洞前坐到天明。他想起高洋,想起高湛,想起朝堂上那些得意洋洋的新贵。他一生清廉自持,却因"阿曲"这样的罪名被除名——这是政治,这是北齐,这是乱世。
"大人,刻经还继续吗?"崔彦通小心翼翼地问。
"继续。"唐邕的声音沙哑但坚定,"不仅继续,我还要加刻一部——《佛说孛经抄》。"
他走进洞窟,在火把的光亮下,重新提笔。这一次,他的字迹中多了几分沉郁,几分悲愤,却也多了几分超脱。石壁上的每一字,都是他对这个时代的回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