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潘家湾的黄昏

人民西路124号，潘家湾旧货市场的铁门锈了二十年，像一位老人的门牙，松松垮垮地守着什么。门头上"潘家湾文化艺术收藏品市场"几个红字褪成了粉白，只有周末才有人想起这里曾经人声鼎沸——"北有潘家园，南有潘家湾"，这句在收藏界流传多年的俗语，如今听来像一句旧梦里的呓语。

一、旧书摊上的时光

我第一次走进潘家湾，是2004年的一个深秋。

那时的市场还年轻，两百多家店铺挤在巷子里，像一窝热闹的老鼠。我从人民西路拐进来，先闻到的是旧书特有的霉味——那种混合了油墨、纸张和岁月沉淀的气息，让人瞬间安静下来。再往里走，露天散摊一字排开，油布上铺着红布，古玉、钱币、旧花瓶在秋阳下泛着温润的光。摊主们褡头褡脑地坐在小木凳上，两三个人围着冲壳子，有人蹲下来看货，他们只抬抬眼皮，除非你开口询价，才切换到讨价还价的模式。

我是在旧书区迷路的。

一个胖胖的摊主，穿老式西装，面前堆着国家地理杂志和五六十年代的老书。他旁边那位瘦高个，卖的多是文学名著，两人关系不错，有时胖摊主不在，瘦高个就帮忙收钱。我在他们那儿买了第一本书——一本1978年版的《鲁迅全集》，扉页上有前主人的批注，字迹娟秀："一九八三年春，于云大。"

后来每半个月，我就像朝圣一样来一趟。有时能装满一书包，有时只淘到一本，但那种快乐，像老鼠掉进米缸，像陶渊明发现桃花源。

二、老物件里的昆明

潘家湾最动人的，不是那些值钱的古董，而是散落在角落里的旧生活。

市场深处有条通道，两侧堆满雕花的窗棂和门板，过道阴暗逼仄，阳光从那头斑驳地漏进来。一个沧桑的石狮子蹲在某家店的角落，不知道从哪栋老建筑上剥落下来，在这里找到了第二故乡。旧电器店的张师傅守着一堆老式收音机和黑白电视机，落满灰尘，像一群退役的老兵。

我见过一个穿黑色皮夹克的中年人，怀里抱着淘来的小石狮子，像抱着刚出生的孩子，脸上泛出收获宝贝的神情。也见过穿校服的学生，蹲在地上翻旧漫画，几块钱就能买到一整个下午的快乐。还有家住附近的张大爷，每周必来，和店主们唠家常，"哪家有什么好东西，我门儿清。"

磁带区总是放着邓丽君，CD机里偶尔飘出《站台》的旋律。大屁股电视、胶片相机、黑胶唱片……这里不是市场，是一座露天博物馆，收藏着昆明人来不及告别的旧时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