人民西路124号,潘家湾旧货市场。
铁门锈了二十年,门头上"潘家湾文化艺术收藏品市场"几个红字褪成了粉白。两百多家店铺挤在巷子里,像一窝热闹的兔子。
我从人民西路拐进来,先闻到的是旧书特有的霉味——那种混合了油墨、纸张和岁月沉淀的气息。
我叫周牧野,三十二岁,一个失业的程序员。三个月前,公司裁员,我拿着补偿金在出租屋里躺了两个月,直到存款见底,才决定出来找点事做。朋友老陈在潘家湾摆了个旧书摊,说缺人手,让我来帮忙。
"旧书摊能挣几个钱?"我在电话里问。
"挣不挣钱不重要,"老陈说,"重要的是,这里能捡到宝。"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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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、胖摊主与瘦高个
老陈的摊子在旧书区最里头,旁边是胖摊主和瘦高个。
胖摊主姓马,五十来岁,穿一件洗得发白的老式西装,面前永远堆着国家地理杂志和五六十年代的老书。瘦高个姓何,卖的多是文学名著,两人关系不错,有时胖摊主不在,瘦高个就帮忙收钱。
"小周,来,喝茶。"我刚到第一天,胖摊主就递过来一杯普洱,"老陈说你以前是搞电脑的?"
"嗯,写代码的。"
"写代码好啊,"瘦高个凑过来,"现在什么都要电脑,连我们卖旧书的都要上网了。"
"上网?"我愣了一下。
"可不是嘛,"胖摊主叹了口气,"现在年轻人都上某鱼、某夫子买书,谁还来市场蹲着翻?我这摊上的书,一个月卖不出十本。"
我看了看他的摊位,书堆得像小山,灰尘在秋阳里跳舞。确实,来逛的人稀稀拉拉,大多是上了年纪的大爷大妈,年轻人屈指可数。
"那你们怎么还守着?"我问。
胖摊主和瘦高个对视一眼,笑了。
"习惯了,"胖摊主说,"在这儿蹲了二十年,换个地方,睡不着。"
"再说了,"瘦高个压低声音,"这地方邪门,时不时能碰到奇遇。"
"奇遇?"
"你待久了就知道了。"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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二、磁带里的声音
第一个奇遇发生在我来潘家湾的第七天。
那天下午,市场里的人不多。我蹲在摊位前整理新到的一批旧杂志,忽然听见旁边传来一阵沙沙的电流声。抬头一看,一个穿校服的女高中生正蹲在老张的旧电器摊前,手里捧着一台老式卡带录音机。
"这还能用吗?"她问。
老张是个头发花白的老头,守着一堆老式收音机和黑白电视机,落满灰尘,像一群退役的老兵。
他接过录音机,捣鼓了两下,"能,就是磁带有点老,声音可能不太清楚。"
"我想听听里面有什么。"
老张从抽屉里翻出一盘磁带,塞进录音机,按下播放键。
沙沙的电流声后,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,带着浓重的昆明口音:
"今天是1987年3月15日,我在潘家湾淘到这台录音机,花了十五块钱。老板说是从一户老宅里收来的,原主人是个唱滇剧的,这盘磁带里录的是她唱《游西湖》的选段……"
女高中生眼睛亮了:"这是谁的声音?"
"不知道,"老张摇头,"磁带是机子里自带的,我收来的时候就有。"
"那原主人呢?"
"早没了。那栋老宅拆了,东西全卖了,人就不知道去哪儿了。"
女高中生把录音机买了下来,花了一百二十块。临走时,她问我:"大哥,你说这盘磁带里的女人,现在还在吗?"
"应该不在了,"我说,"1987年到现在,快四十年了。"
"那她的声音还在,"女高中生把录音机抱在怀里,"声音在,人就还在。"
我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市场的铁门外,忽然觉得潘家湾这个地方,确实有点邪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