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章:古宅
杨明远醒来时,发现自己躺在一张硬木床上。
头顶是雕花的床檐,暗红色的漆已经斑驳脱落,露出底下腐朽的木纹。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潮湿的霉味,混合着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腥甜。
他最后的记忆是那场车祸——暴雨、刺眼的 headlights、女儿萌萌的尖叫声,然后是剧烈的撞击。可现在,他躺在一间古色古香的屋子里,身上穿着的仍是那套被雨水浸透的衬衫。
"萌萌?"他嘶哑着嗓子喊道。
回应他的只有死寂。
杨明远挣扎着坐起身,环顾四周。这是一间典型的清代厢房,八仙桌、圈椅、条案,墙上挂着一幅已经褪色的中堂画。画中的山水早已模糊不清,但题款的字迹依稀可辨——殷府。
他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,一条幽暗的长廊横亘在眼前。
廊下的灯笼早已熄灭,只有几缕惨淡的月光从窗棂的缝隙中透进来,在青砖地上投下斑驳的影子。杨明远摸索着前行,手指触碰到墙壁上的壁纸——那触感让他浑身一颤。
不是纸。是某种更加柔软、更加……有温度的东西。
他猛地缩回手,借着月光仔细看去。墙纸的纹理中隐约可见细密的脉络,像是……人的皮肤。
"有人吗?"他的声音在长廊中回荡,显得格外空洞。
远处传来一声轻响,像是有人在低声啜泣。
杨明远循声走去,转过一道弯,看见长廊尽头站着一个人影。那人穿着一身藏青色的长衫,背对着他,身形佝偻,似乎是个老者。
"老先生,请问——"
话音未落,那人缓缓转过身来。
杨明远的心脏几乎停跳。
那人的脸是平的。没有五官,只有一张惨白的纸面,在月光下泛着诡异的青灰色。纸面上用墨笔草草勾勒着几道弯曲的线条,勉强构成了一张"脸"的轮廓。
纸人。
那纸人歪了歪头,纸面上的墨线似乎扭曲出一个笑容。然后,它迈开僵硬的步子,朝杨明远走来。
杨明远转身就跑。
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
第二章:殷府旧事
他在迷宫般的宅院中狂奔,穿过一道又一道回廊,推开一扇又一扇沉重的木门。每一次回头,都能看见那个纸人如影随形地跟在身后,步伐不快,却怎么也甩不掉。
终于,他冲进一间偏厅,反手闩上门,背靠着门板大口喘息。
厅内陈设简单,一张书案,一把椅子,墙上挂着几幅字画。杨明远的目光被书案上的一本册子吸引——那是一本日记,封面上写着《柳先生手记》。
他颤抖着翻开第一页:
光绪二十三年,春。 殷老爷自京归隐,携夫人居于西山别业。老爷曾是武将,位极人臣,如今却甘愿在这深山老林中终老。世人皆道老爷是官场失意,我却知他是心中有愧——那屠村之事,终究成了他的心魔。
杨明远继续翻阅:
夫人久未有孕,老爷疼惜备至,甚至为她于二楼设了戏班。直至画匠赵丹青入府,夫人竟有了身孕。府中流言四起,皆道夫人与画匠有染。唯老爷与丫鬟丁香不信。
陈妈——老爷的乳母,视老爷如己出。她认定夫人毁了殷家,暗中于安神汤中多加朱砂,欲使夫人流产。丁香撞见此事,陈妈恐其泄密,遂勒死丁香,伪作自缢。
夫人小产后,心神俱碎。画匠趁机进言,称有"移花之术"可令亡子复生,需以五行命格之人躯干铸魂。夫人癫狂之下,竟信了这邪术。戏班无辜,皆成亡魂。
最后缺一颗火命之心。画匠道,老爷正是天生火命,且为至亲之血,最为上佳。是夜,夫人闯入老爷房中,亲手剜其心。然孩子未复生,夫人方知画匠一直在骗她——他不仅让她手染鲜血,更让她亲手杀了挚爱之人。
夫人化为厉鬼,屠尽府中之人。画匠亦被困于此,永世不得出。而我……我本想趁乱从宝库中取些财物,却被夫人发现。她问我:"你知道得太多了。" 然后,我的头就断了。
日记到此戛然而止。
杨明远合上册子,浑身冷汗涔涔。他忽然意识到,这座宅院中的"人"——柳先生、陈妈、王勇、茗儿、丁香——他们都已经死了。而他自己,或许也已经……
门外传来脚步声。
不是纸人的那种僵硬步伐,而是轻盈的、几乎听不见的脚步声,像是一个女子穿着绣花鞋,在长廊中缓行。
"杨……明……远……"
一个声音在呼唤他的名字,那声音空灵而幽怨,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,又像是就在耳边。
"你……终于……回来了……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