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章:翔天中路
凌晨的香港国际机场三号停车场,像一座被遗弃的金属迷宫。
胡志远拖着行李箱,黑色背包里的六公斤黄金让他的右肩微微倾斜。巴厘岛潮湿的空气似乎还黏在他的衬衫领口,而香港的空调冷气已经让他起了一层鸡皮疙瘩。他看了眼手机——00:15,比预计到达早了二十分钟。
前雇主的微信消息还停留在三天前:"取货后直飞香港,三号停车场E区,有人接应。"
他摸了摸背包的侧袋,那里有一把瑞士军刀,是前雇主去年送他的生日礼物。三十六岁的胡志远从未想过,这把刀会在两小时后成为他唯一的防身武器。
停车场E区的灯光忽明忽暗。他找到了自己的白色电动车,指纹解锁,后备箱缓缓升起。就在这时,轮胎摩擦地面的尖锐声响从身后传来。
一辆黑色七人座面包车以不合常理的速度驶入,急刹在他三个车位之外。车门滑开的瞬间,胡志远闻到了一股廉价烟草混合着汗臭的气味。
三个身影。
口罩遮住了大半张脸,只露出三双眼睛。最前面的那人穿着荧光绿的运动外套,在昏暗的停车场里像一盏诡异的信号灯;中间的人一身黑色连帽衫,帽子拉起;最后那人套着一件过大的牛仔外套,右手插在口袋里,口袋的轮廓勾勒出某种长条形状的凸起。
"胡先生,"荧光绿开口,普通话带着浓重的东南亚口音,"背包留下,你走。"
胡志远没有犹豫。
他甩手将行李箱砸向最近的那个人,转身就跑。三十六岁的身体在肾上腺素的作用下爆发出惊人的速度,运动鞋踩过地面的积水,溅起细碎的水花。他听见身后杂乱的脚步声和咒骂声,但不敢回头——E区的尽头是消防通道,只要跑到那里——
左大腿一阵剧痛。
他踉跄着撞上一辆丰田的引擎盖,金属的冰凉透过衬衫传来。低头看去,一道十厘米长的伤口正在渗出鲜血,牛仔裤的布料像嘴唇一样翻卷着。他甚至没有听见刀锋破空的声音。
"跑啊,"黑色连帽衫的声音近在咫尺,"再跑啊。"
第二刀砍向左前臂时,胡志远用背包挡了一下。六公斤黄金的重量让这一击偏了方向,但刀刃还是划开了他的小臂。温热的血液顺着手腕流进掌心,他听见自己的喘息声在空旷的停车场里回荡,像一头濒死的兽。
背包的肩带被拽住的瞬间,他做了一个决定。
松手。
身体失去平衡向后倒去,后脑勺磕在水泥地上的闷响让他短暂失明。等视野重新聚焦时,他只看见那辆七人座的尾灯——红色,像三双愤怒的眼睛,消失在通往东涌方向的坡道尽头。
远处传来救护车的鸣笛声。不知道是谁报的警,也许是停车场的保安,也许是某个深夜取车的旅客。胡志远仰面躺着,看着天花板上闪烁的日光灯,忽然想起巴厘岛那个卖给他黄金的印尼人——黝黑的皮肤,金牙,以及递过背包时那句带着笑意的警告:
"Hong Kong is not safe for gold, my friend."
他那时以为对方只是在开玩笑。
第二章:重案组第三A队
林国栋在凌晨两点十七分接到电话时,正在吃一碗出前一丁。
"机场三号停车场,行劫,事主受伤,疑犯三人持刀,往北大屿山公路方向逃窜。"
他放下筷子,看了眼窗外。荃湾的夜景像一块被揉皱的黑色丝绒,几点霓虹是上面残留的亮片。四十七岁,新界南总区重案组第三A队督察,离婚三年,独居,每周打两次羽毛球——这些标签在凌晨的报案电话里毫无意义。唯一重要的是:六公斤黄金,价值七百万港元,以及三个尚未落网的持刀劫匪。
"封锁停车场一楼,"他对着对讲机说,"通知法医和鉴证科,北大屿山公路设路障,查所有往离岛方向的七人座车辆。"
现场比他想象的更安静。
E区的血迹已经氧化成暗褐色,像一幅抽象派的油画。鉴证科的小张正在拍照,闪光灯在空旷的停车场里显得格外刺眼。一辆白色电动车被黄色胶带围起,后备箱还敞开着,里面只有一个登机牌——胡志远,CX750,雅加达至香港。
"林SIR,"一个军装警员跑过来,"事主在北大屿山医院,手脚受伤,已经转送玛嘉烈。医生说没有生命危险,但需要手术。"
林国栋蹲下身,用戴着手套的手指触碰地面的血迹。黏稠,尚未完全凝固。他抬头看向停车场的监控摄像头——一个,两个,三个,角度都很刁钻,但应该能拍到E区的入口。
"监控呢?"
"技术组在调,"小张说,"但停车场的系统上个月刚升级,有些盲区的覆盖还不完善。"
林国栋站起身,拍了拍膝盖。他注意到墙角有一个被遗弃的烟头——七星,日本牌子,滤嘴上有淡淡的口红印。不是劫匪留下的,他想,但鉴证科会喜欢。
"那辆七人座,"他走向自己的车,"查所有机场附近的租车公司和私家车平台。三个人,二十到三十岁,戴口罩,其中一个穿荧光绿外套——这种颜色不多见。"
"林SIR,"小张在身后喊,"黄金怎么办?六公斤,目标很大,他们怎么出手?"
林国栋拉开车门,没有回头。
"这就是问题所在,"他说,"六公斤黄金,不是现金,不是珠宝。熔掉需要时间,转手需要渠道。如果他们早有计划——"他顿了顿,"那就不是普通的 opportunistic robbery(机会主义抢劫)。"
车发动时,他看了眼后视镜。停车场的日光灯在他身后一盏盏熄灭,像某种无声的告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