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消失的人》
第一章:冬至
冬至这天,重庆没有太阳。
唐宇站在青园小区三单元七楼的楼梯转角处,看着儿子唐诺小小的背影消失在楼梯下方。那孩子穿着藏蓝色的羽绒服,背着奥特曼图案的书包,正要去楼下买早餐用的豆浆。
"爸爸,我马上就回来。"唐诺回头朝他挥了挥手,露出缺了一颗门牙的笑容。
唐宇应了一声,转身回屋去拿钱包。他走回客厅,从茶几上拿起钱包,又顺手把窗户关紧了些——冬至的风从长江那边灌过来,带着潮湿的寒意。
整个过程不超过四十秒。
当他再次走到楼梯口时,楼下空无一人。
"唐诺?"唐宇喊了一声。
回声在老旧的水泥楼道里碰撞,发出空洞的回应。他快步下楼,脚步声在寂静的楼梯间里回响。一楼的大铁门敞开着,寒风灌进来,吹得门上的春联簌簌作响。
卖豆浆的推车就在小区门口,老板娘正忙着给前面的顾客装袋。
"阿姨,刚才有没有一个穿蓝羽绒服的小男孩下来?"唐宇的声音已经开始发抖。
"没有啊,唐老师。今儿早上我这儿就卖了四份,都是大人。"
唐宇觉得血液正在从四肢抽离。他跑回楼道,从一楼爬到顶楼,每一层都喊,每一户都敲。没有。他又冲出单元门,在小区里狂奔,喊着儿子的名字。晨练的老人、遛狗的中年人、送孩子上学的家长,所有人都停下来看着他,像在看一个突然发疯的人。
监控室的保安老张揉着眼睛调出录像。画面显示,7:23分,唐宇的儿子确实走进了楼梯间。7:24分,唐宇出现在画面里,站在楼梯口。
然后,什么都没有了。
从7:24分到7:30分,这六分钟的录像里,三单元的楼梯间没有任何人进出。唐诺就像一滴水落进了长江,蒸发得无影无踪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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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章:海葵
林雨彤在凌晨三点十七分惊醒。
她做了一个梦,梦见有人站在她的床头,呼吸声沉重而潮湿,像某种深海生物的鳃在过滤海水。她想动,却发现自己被什么东西缠住了——不是绳索,是某种柔软的、带着吸盘的触须,正从她的脚踝一路向上攀爬。
她猛地坐起来,冷汗浸透了睡衣。
房间里一片漆黑,窗帘紧闭。她伸手去摸床头的台灯,手指却触到了什么湿漉漉的东西。她缩回手,在黑暗中凝视着自己的指尖——是汗水,她告诉自己,只是冷汗。
但当她打开台灯时,她看到了床单上的痕迹。
一小片水渍,形状不规则,像是有人把脸埋在她的枕侧,呼吸凝结成露。水渍的边缘,有一根不属于她的头发,很长,黑色,卷曲。
林雨彤住在二单元702,与唐宇家隔着一堵墙。她是市图书馆的馆员,独居,作息规律,每晚十一点准时入睡。半年前,她换了门锁,加装了防盗链,还在门口放了一双男式皮鞋。
但那晚之后,她开始害怕睡觉。她买了监控摄像头,装在客厅和卧室,但第二天早上,存储卡里只有雪花般的噪点,仿佛有什么东西干扰了信号。
她去派出所报过案。警察调取了小区的监控,发现凌晨两点到四点之间,没有任何人进入过二单元。她的门锁完好,窗户紧闭,房间位于七楼,外墙光滑如刀削。
"林小姐,"年轻的警察合上笔记本,"你是不是最近工作压力比较大?"
她不再报案,但开始失眠。她会在凌晨突然醒来,检查每一个角落,然后蜷缩在沙发上,等待天亮。她学会了在黑暗中睁大眼睛,辨认每一种声音的来源——水管的老化呻吟,冰箱的压缩机启动,楼上邻居的拖鞋声。
直到冬至这天早上,她被楼下的喧哗吵醒。
她走到窗边,看见三单元门口围满了人。一个穿着灰色毛衣的男人正在崩溃地大喊,声音嘶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。
"我儿子不见了!他才九岁!你们谁看见他了?"
林雨彤拉上窗帘,心跳如鼓。她不认识那个男人,但她认识那种恐惧。她知道,在这个小区里,有些东西正在消失——不只是孩子,还有安全感,还有对"家"这个词的信任。
她回到床边,准备收拾那片可疑的水渍。就在这时,她注意到床单褶皱里藏着一样东西。
一张折叠的纸条,上面用歪歪扭扭的字迹写着:
"海葵在墙里。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