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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投名状：血誓》

第一章：死人堆里的将军

同治元年，秋。

庞青云从尸堆里爬出来的时候，天空正下着细密的冷雨。雨水混着血水，在他脸上蜿蜒成河。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，尝到的是铁锈般的腥甜。

三日前，他还是正五品守备，统领一营八百弟兄，奉命在滁州阻截太平军。援军魁字营的何魁答应得好好的——"庞大人放心，届时两路夹击，必破长毛"。

可何魁没来。

他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弟兄被长毛的马队冲散，被洋枪轰碎，被砍刀劈成两截。最后一颗炮弹落在他身侧时，他选择了躺下，在死人堆里装死。

这是庞青云这辈子最屈辱的一天，却也是他重生的第一天。

他踉跄着走在荒芜的官道上，官服早已破烂不堪，露出里面被血浸透的中衣。远处有炊烟，却不敢去——这兵荒马乱的年月，一个落单的官兵比流民还不如。

"喂，要饭的。"

庞青云抬头，看见一个年轻人蹲在土坡上，手里把玩着一把短刀。那人不过二十出头，眉眼间带着股子野狼般的狠劲，却又有几分天真的热忱。

"我不是要饭的。"庞青云的声音嘶哑。

"哦？"年轻人跳下来，绕着他转了一圈，"官兵？败兵？逃兵？"

庞青云没有回答。

"我叫姜午阳。"年轻人咧嘴一笑，露出一口白牙，"看你身手不错，跟我走吧，有饭吃。"

那天夜里，庞青云在一座破庙里喝到了三个月来的第一口热粥。熬粥的女人叫莲生，眉眼低垂，动作轻柔。她递碗过来时，指尖不经意地擦过他的手背，像一片落叶飘进死水。

庞青云不知道，这一碗粥，一个女人，将是他后半生所有劫数的开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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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章：纳投名状

姜午阳带他去见赵二虎。

那是个月黑风高的夜晚，山寨里燃着篝火，数百号人席地而坐。赵二虎坐在最上首，身形魁梧，面容粗犷，左脸有一道从眉骨延伸到下颌的刀疤。

"三弟，这就是你说的那个人？"赵二虎的声音像闷雷。

"大哥，我亲眼看见的。"姜午阳兴奋地说，"他一人杀了三个长毛，还替我挡了一箭。"

庞青云这才注意到，姜午阳的左臂缠着布条，隐约有血迹渗出。

赵二虎打量着庞青云，目光如炬："你以前是官兵？"

"是。"

"为什么落单？"

"全军覆没。"庞青云平静地说，"援军没来。"

人群里响起一阵嘘声。在这个年月，官兵和土匪的界限早已模糊，但败军之将总是让人瞧不起。

"你想加入我们？"赵二虎问。

"我想活下去。"庞青云直视他的眼睛，"也想让弟兄们活下去。"

赵二虎大笑："好一个活下去！那你告诉我，我们凭什么信你？"

庞青云环顾四周，看见角落里有个被捆着的俘虏，应该是白天抓的奸细。

"给我一把刀。"他说。

刀是姜午阳递过来的，沉甸甸的，刀柄上还缠着防滑的麻绳。庞青云走到那俘虏面前，对方抬起头，眼里满是恐惧。

"兄弟，对不住了。"

手起刀落，血溅三尺。

这是庞青云杀的第一个人，不是为了忠义，不是为了朝廷，只是为了投名状。

"纳投名状，结兄弟义！"姜午阳高声喊道，"死生相托，吉凶相救！福祸相依，患难相扶！"

三人跪倒在血泊中，向天发誓。

"外人乱我兄弟者，视投名状，必杀之！"

"兄弟乱我兄弟者，视投名状，必杀之！"

庞青云抬起头，看见莲生站在人群边缘，手里还攥着那把舀粥的木勺。火光映在她脸上，像一幅画。

他不知道，她正是赵二虎的女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