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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孤影》

第一章：雨夜来客

一九九四年的香港，霓虹在雨幕中晕染成模糊的光斑。

杨倩儿站在浅水湾别墅的落地窗前，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高脚杯的边缘。水晶杯壁上凝结的水珠顺着她的指纹蜿蜒而下，像一道透明的伤疤。

她三十二岁，却拥有二十二岁少女般的轮廓——不是那种未经世事的青涩，而是历经淬炼后依然不肯妥协的倔强。三个月前，她作为宋世昌的公开女友出席慈善晚宴，一袭墨绿色丝绒旗袍，颈间一串南洋珍珠，在镁光灯下笑得恰到好处。那是她作为"宋氏集团未来女主人"的首次亮相，也是她噩梦的开始。

电话铃声刺破雨夜。

"杨小姐，我是警务处高级督察梁建波。"对方的声音带着港式粤语特有的急促，"关于宋先生在法庭上的证词……我们需要确认您的安全。"

杨倩儿闭上眼睛。宋世昌——那个在商界呼风唤雨的男人，此刻正躲在重重安保之后，准备将一桩商业贿赂案的污点证人推上法庭。而她，作为最了解他商业往来的人，成了某些势力必须抹去的存在。

"我不需要保护。"她说。

"这不是请求，杨小姐。明早八点，会有专人抵达您的住所。"

挂断电话，杨倩儿将杯中酒一饮而尽。琥珀色的液体灼烧着喉咙，她想起父亲临终前紧攥着她的手，浑浊的眼睛里满是哀求："倩儿，要活下去……比任何人都活得长久……"

她做到了。从九龙城寨的劏房到太平山顶的豪宅，她踩着玻璃碎片走了十四年。现在，有人想让她停下来？

绝不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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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章：北方来客

门铃在七点五十分响起。

杨倩儿穿着真丝睡袍，故意没有更衣。她要让这些警察知道，她杨倩儿不是任人摆布的玩偶。

可视对讲屏幕上，站着一个男人。

不是她想象中的便衣警察——那种腆着肚腩、嚼着口香糖、眼神在女人身上打滑的港警。这个男人穿着熨帖的黑色中山装，站姿像一杆标枪，肩线平直得可以丈量水平。他的面容算不上英俊，却有着一种令人窒息的端正：浓眉下是一双过于沉静的眼睛，仿佛两潭深不见底的古井，任何情绪投进去都会无声沉没。

最让她不适的是他的眼神。他没有看她敞开的领口，没有看她光裸的小腿，他的目光平直地落在她眉心上方三寸——那是格斗技中判断对手意图的最佳焦点。

"杨倩儿小姐？"普通话，字正腔圆，带着北方特有的清硬，"我是许正阳。"

"证件。"

他递来一本深红色封皮的证件。杨倩儿翻开，烫金的国徽下是密密麻麻的钢印和照片。她看不懂那些职务称谓，但她看懂了照片里这个男人——同样的面无表情，同样的肩背挺直，仿佛从出生那一刻起就被铸进了某种模具。

"中南海警卫局？"她挑眉，"香港警务处请不动本地人了？"

"这是上级安排。"许正阳将证件收回内袋，动作精确得像在拆卸枪械，"请杨小姐收拾必需品，我们十分钟后转移。"

"转移？这是我的家。"

"这里不安全。"他的视线第一次有了偏移，扫过别墅周围的灌木丛和海岸线，"三面环海，一面靠山，唯一的车道蜿蜒两公里。如果我是狙击手，会选对面山头那棵凤凰木，海拔高度足够，视野开阔，退路上有三条小径。"

杨倩儿顺着他的目光望去。雨后的凤凰木在晨雾中红得刺眼，像一蓬凝固的火焰。

"你在吓我？"

"我在陈述事实。"许正阳终于看向她，那双眼睛依然平静，却多了一丝难以察觉的郑重，"杨小姐，有人想要你的命。而我，奉命确保你活着。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