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渔猎十万大山》
第一章:归山
1983年春天,林远山站在南宁火车站的月台上,手里攥着一张返程车票。
他刚从广西水产学校毕业,分配通知书就放在背包最里层的口袋里——南宁水产研究所,技术员,月薪四十二元,城市户口。这在当时是多少农村青年梦寐以求的归宿。
但三天前收到的那封信,让他改变了主意。
信是村里的老支书托人写的,字迹歪歪扭扭:"远山,你爹的病又重了。队里今年搞包产到户,大家选你当队长。山里头的娃娃们盼着你回来教他们认字,明江里的鱼群等着懂技术的人......"
林远山把分配通知书撕碎,扔进了月台的垃圾桶。
火车哐当哐当地向西行驶,窗外的景色从平坦的稻田渐渐变成起伏的丘陵,最后是连绵不绝的苍翠山峦。十万大山,他从小生长的地方,广西最南端的原始山脉,峰峦叠嶂,溪流纵横,明江就从这片山脉深处发源,蜿蜒172公里后汇入大海。
三天两夜的颠簸,林远山在宁明县下车,又搭了拖拉机、牛车,最后步行了三十里山路。当他终于站在青峰村村口那棵千年古榕树下时,夕阳正把十万大山的轮廓染成金红色。
"远山回来了!"
消息像山风一样传遍了整个寨子。林远山看到一张张熟悉的面孔从吊脚楼里探出来——那是瑶族、壮族乡亲们的脸庞,黝黑、粗糙,却带着最质朴的热忱。
他爹林老汉躺在竹榻上,咳得厉害,但看到儿子,眼睛亮了起来:"你......你真回来了?"
"爹,我回来了。不走了。"
林远山握住父亲枯瘦的手。他知道,从这一刻起,他的命运就和这座大山、这条明江、这群乡亲紧紧绑在了一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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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章:穷山恶水
青峰村坐落在十万大山深处的一个山坳里,全村一百二十户人家,分属壮、瑶两个民族。村子三面环山,一面临水——不是明江主流,而是一条从山涧里奔涌而出的支流,村民叫它"青峰溪"。
林远山回来的第三天,就被选为生产队长。包产到户的政策刚下来,村里人心惶惶。地是分下去了,但怎么种?种什么?除了几亩薄田,村民们世代赖以生存的是渔猎。
"远山,你是读书人,你给拿个主意。"老支书盘石公吧嗒着旱烟袋。他是瑶族人,七十多岁了,年轻时是这一带有名的猎手,如今背已经驼了,但眼神依然锐利。
林远山花了半个月时间走遍了全村。他看到了问题:
青峰溪里的鱼越来越少。过去村民们用的是竹篾编的簖、麻线织的网,如今不少人偷偷用雷管炸鱼、用农药毒鱼,溪水里经常漂起死鱼白肚。再这样下去,不用三年,这条溪就废了。
山上的猎物也在减少。十万大山曾是华南虎、云豹、野猪的乐园,但这些年滥捕滥猎,大兽几乎绝迹,只剩下些山鸡、野兔。更可怕的是,有人开始下铁夹、挖陷阱,连带着伤了进山采药的村民。
"这是杀鸡取卵。"林远山在村民大会上拍着桌子说,"再这么搞,我们的子孙后代喝西北风去?"
"那你说怎么办?"有人不服气,"不捕鱼不打猎,你让我们吃什么?"
"科学渔猎,生态养殖。"林远山从背包里掏出学校发的教材,"我在南宁学过,养鱼可以人工繁殖,不用全靠野捕。狩猎要分季节、分区域,该禁的禁,该养的养。"
会场一片哗然。这些概念对村民们来说太新鲜了,也太难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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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三章:初试锋芒
林远山决定先做给大家看。
他选中了青峰溪下游的一处回水湾。这里水面开阔,水草丰茂,是天然的鱼塘。他带领十几个年轻人,用了一个多月时间,筑坝、清塘、挖沟渠。
"远山,你这是在瞎折腾。"村里的老猎手韦大壮冷笑着说。他是壮族,身材魁梧,满脸横肉,在村里很有威望。"我爷爷那辈就在这溪里打鱼,从来没听说过什么'养鱼'。鱼是天生的,不是你养出来的。"
林远山没争辩。他从县水产站赊来了一批草鱼苗,又按照书本上的方法,在塘边种上了黑麦草、浮萍。
三个月后,鱼塘丰收了。一网下去,白花花的草鱼、鲢鱼在网里蹦跳,足有三四百斤。林远山把鱼分给全村,自己只留下一小部分。
韦大壮分到鱼的时候,脸涨得通红,一句话没说。
但真正的考验在后面。林远山提出要成立"护渔队",禁止在青峰溪主河道里炸鱼、毒鱼、电鱼,违者罚款。又提出划定"禁猎区",在村子周围的山林里,每年三月到九月禁止狩猎,让动物繁衍生息。
"你这是要断我们的财路!"韦大壮终于爆发了。他带着十几个猎手堵在林远山家门口,"我们祖祖辈辈就这么过来的,你凭什么改?"
"凭的是科学,凭的是长远。"林远山站在门槛上,毫不退让,"韦叔,您是老猎手,您告诉我,十年前您进山,一天能打多少猎物?现在呢?"
韦大壮语塞。
"十年前,我爹一天能打两只野猪。现在呢?三天能碰到一只山鸡就不错了。"林远山的声音低沉下来,"十万大山再大,也经不起这么折腾。明江再长,鱼也有打光的一天。我们是要给子孙留条路,还是把山吃空了、水榨干了,让他们去要饭?"
人群沉默了。许久,盘石公拄着拐杖走出来:"远山说得对。我年轻时,这山里有虎啸。现在呢?老虎没了,豹子没了,再这样下去,山鸡野兔也没了。我支持远山。"
老支书的威望起了作用。护渔队和禁猎区的制度,磕磕绊绊地推行了下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