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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墨河》

第一章：黑水

老周头第一次发现河水变黑，是在一个闷热的六月清晨。

他像往常一样，提着那只掉了漆的搪瓷杯，沿着万福河堤往菜园走。河堤上的柳树叶子蔫蔫地垂着，蝉还没开始叫，空气里却已经弥漫着一股令人窒息的燥热。

然后，他闻到了那股味道。

不是夏天常见的鱼腥味，也不是水草腐烂的闷臭，而是一种刺鼻的、带着金属质感的腥甜，像是有人把一整桶墨汁倒进了河里，又像是千万条死鱼在烈日下暴晒了三天。

老周头停下脚步。

河面平静得诡异，黑如墨汁。不是深绿，不是浑浊的黄，就是纯粹的黑，仿佛光线到了水面就被吞噬殆尽。他蹲下身，看见岸边的水草上挂着一层油腻的膜，几只死掉的田螺半埋在泥里，壳已经变成了不正常的灰白色。

"作孽啊……"他喃喃自语，手里的搪瓷杯"当啷"一声掉在地上。

第二章：上游

消息像野火一样烧遍了金乡县。

先是几个钓鱼的人在群里发照片，然后是抖音上的视频——有人用手指着河面，声音发颤："看看，都看看，这河还能叫河吗？这是阴沟！这是黄泉！"

视频里，黑水从西边缓缓涌来，像一条巨大的、蠕动的黑色舌头，舔舐着河岸。画面抖动得厉害，拍摄者的愤怒和恐惧却穿透屏幕，让看的人后脖颈发凉。

"是工业园区。"村里开小卖部的刘婶压低声音说，她男人去年刚去那边的食品厂当了保安，"我听我家那口子说，前天夜里，有十几辆槽罐车开进去，天亮前又开走了。"

"排的是什么？"

"谁知道呢。"刘婶撇嘴，"反正不是好东西。那味儿，我家男人说隔着二里地都能闻见，熏得他一夜没睡。"

老周头蹲在自家门槛上，吧嗒吧嗒地抽着旱烟。他的三亩菜园就在河边，种着黄瓜、茄子和一垄垄的大蒜——金乡的大蒜是有名的，往年这时候，早就有收购商开着车来地头等着了。

可现在，他不敢浇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