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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

民国二十三年，豫东平原上的张家湾出了件奇事：十岁的张德贵"娶"了二十岁的李伏女。

说是娶，其实是换。德贵的爹去年暴病身亡，欠下李财主家三石麦子。李财主算盘一打，债抵人，把家里二十岁的老姑娘塞过来当"童养媳"——说是童养媳，实则是让德贵娘多个劳力，等德贵长大了圆房。

婚礼那天，德贵穿着借来的长衫，下摆拖到脚面，活像戏台上的小丑。伏女盖着红盖头，身量比他高出一个半头。拜天地时，德贵够不着牵红绸，伏女只好弯着腰，姿势像极了一根被压弯的高粱秆。

"送入洞房——"

德贵一溜烟钻进自己原先睡的小厢房，把门闩得死紧。伏女在门外站了半晌，听见里面带着哭腔喊："你别进来！我娘说我才十岁，圆房会死人的！"

伏女噗嗤一声笑了。她掀开盖头，对着窗户纸说："小兄弟，你开门。我不圆房，我给你讲故事。"

"什么故事？"

"《西游记》，你听过没？"

门开了一条缝，露出一只乌溜溜的眼睛。

二

伏女在张家住了下来，名义上是"二嫂"，实际上是保姆、长工和故事机的结合体。

德贵起初怕她，后来敬她，最后黏她。他发现这个"媳妇"会修风车、会补渔网、会讲孙悟空大闹天宫，还会用麦秆编蛐蛐笼子。村里别的孩子眼馋得要命，德贵得意洋洋："我媳妇编的，你们有吗？"

"德贵，你媳妇借我两天呗，我家稻子要割了。"隔壁二栓子涎着脸。

"去去去！我媳妇又不是镰刀！"十岁的德贵叉着腰，小大人似的。

伏女在灶房听见了，笑得锅铲差点掉进火里。

德贵娘却愁眉不展。她原想等两年把伏女"退"回去，换个小丫头慢慢养。谁知德贵跟伏女越来越亲，夜里非要挤在她屋里听故事才肯睡。伏女便把他揽在怀里，拍着背讲猪八戒高老庄，讲到德贵鼾声四起。

"这算怎么回事哟……"德贵娘对着油灯叹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