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章 桑园大宅
1935年的佛山,空气中总飘着一股茶香与火药混合的味道。
这里是南中国的武术之都,街头巷尾藏着七十二家武馆,清晨的吆喝声里夹杂着拳风破空之音。桑园路上,一座青砖黛瓦的深宅大院静静伫立,门楣上"叶府"二字被岁月磨得温润。
叶问坐在庭院的石凳上,手里捧着一盏龙井。
他不过四十出头,一身月白色长衫,身形清瘦,面容儒雅得像一位教书先生。谁也看不出,这位斯文的富家少爷,竟是佛山咏春拳的顶尖高手。
"阿问,该吃早饭了。"
声音从廊下传来。张永成倚着朱漆柱子,手里还拿着给叶准缝了一半的小衣裳。她是典型的大家闺秀,眉目如画,举止端庄,说话时总带着几分温婉的威严。
叶问放下茶盏,笑了笑:"就来。"
他起身时顺手在木人桩上拂过,那桩身发出沉闷的嗡鸣,仿佛一头沉睡的兽。这是他的习惯——每日晨起必打一套拳,只是从不在人前炫耀。
叶家的日子过得很慢。仆人来往无声,花园里四季花开,叶问偶尔与来访的武师朋友闭门切磋,更多时候是陪着永成听粤曲,教准儿认字。
"爹爹,什么是功夫?"五岁的叶准仰着小脸问。
叶问蹲下身,轻轻捏了捏儿子的脸蛋:"功夫啊,就是不要欺负别人,也不要被人欺负。"
那时的佛山,武风虽盛,却自有规矩。各门派之间讲究以武会友,点到为止。叶问虽身怀绝技,却从不开馆授徒,更不喜抛头露面。他是桑园叶家的少爷,祖上留下的田产商铺足够三代人衣食无忧。
他以为,这样的日子会很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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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章 北拳南下
变故来得像一场暴雨。
那日叶问正在书房临帖,管家匆匆来报,说有个北方武师在佛山连挑了七八家武馆,如今放话要会一会叶家的咏春拳。
"来人叫金山找,"管家擦着汗,"带着十几个弟子,把整条武术街都搅翻了天。"
叶问搁下笔,眉头微蹙。
佛山武馆众多,但大多是洪拳、蔡李佛的大开大合之术。咏春拳讲究贴身短打,桥手稳固,本就不喜与人争强斗狠。可如今人家打上门来,若不应战,反倒让佛山武林蒙羞。
"阿问,"永成不知何时站在门口,手里捧着他的长衫,"去吧,但别打坏家里的东西。"
叶问失笑。这便是他的妻子——从不多问,却什么都懂。
武术街上早已人山人海。金山找是个铁塔般的汉子,一身粗布短打,拳头上缠着麻布,脚下踩着北派特有的趟泥步。他身后立着块木牌,上书"拳打佛山"四个大字,嚣张至极。
"叶问?"金山找上下打量着眼前这个文弱书生,嗤笑出声,"佛山没人了?派个教书先生来?"
叶问拱手:"金师傅远道而来,叶某有失远迎。只是佛山地方小,容不下金师傅这尊大佛。不如这样,叶某备一桌薄酒,咱们边吃边聊?"
"少废话!"金山找暴喝一声,"打赢我,这牌子我摘了!"
话音未落,一记劈挂掌已带着风声当头砸下!
叶问身形微侧,那掌风擦着耳畔掠过。金山找变招极快,北拳的崩、钻、炮、横连环使出,招招势大力沉。围观的人群发出阵阵惊呼,有人甚至闭上了眼——这书生模样的叶师傅,怕是要血溅当场。
可叶问始终从容。
他像一片柳叶,在狂风暴雨中飘摇却不折断。咏春的摊、膀、伏三字诀化作无形之网,将金山找的猛力尽数卸去。日字冲拳如暴雨梨花,每一击都点在对方关节要害,却不伤筋动骨。
"砰!"
金山找一记重拳击向叶问面门,叶问不闪不避,右手成刀精准切在对方腕脉上。金山找整条手臂瞬间发麻,尚未反应过来,叶问的拳已停在他咽喉前三寸。
满场寂静。
金山找脸色涨红,额上青筋暴起。他纵横北方多年,从未想过会在南蛮之地输给一个"白面书生"。
"我输了。"他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。
叶问收拳,整了整微乱的衣襟:"金师傅的劈挂掌刚猛无俦,叶某不过是占了地利的便宜。若是在北方开阔之地,胜负犹未可知。"
他示意管家撤去那块木牌,又亲手扶起金山找:"前面醉仙楼已备下酒席,金师傅若不嫌弃,咱们喝一杯?"
金山找愣在原地。他见过太多得胜者的骄狂,却从未见过这样的赢家——不张扬,不羞辱,甚至给足了对方面子。
那日醉仙楼的酒,喝到了月上中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