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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一章：部长的新闻发布会

2026年5月19日，新德里，下午两点十七分。

印度重工业部长库马拉瓦米站在空调开到最大档的会议室里，额头上还是渗出了细密的汗珠。他面前摆着三份文件，最上面那份的标题用红色加粗字体印着："关于特斯拉超级工厂项目的最终决议"。

"我确认，"他对着镜头说，声音像是从砂纸里磨出来的，"特斯拉方面已经正式通知我们，他们将永久终止在印度建设超级工厂的全部计划。"

闪光灯噼里啪啦地炸开。有个记者举手问："部长先生，这意味着三十亿美元的投资彻底泡汤了吗？"

库马拉瓦米的手指在桌沿上敲了三下。这个动作他练习过很多次，在镜子前，在空无一人的办公室里。敲三下，停顿，然后给出那个早已准备好的答案。

"这意味着，"他说，"印度欢迎所有真诚的投资。但我们也尊重企业的商业决策。"

他没有说的是，就在三天前，马斯克刚刚结束访华行程，在上海超级工厂的屋顶拍了一张照片，背景是密密麻麻的Model Y，像一群等待检阅的银色甲虫。照片发在X上，配文只有一个词："Impressive."

也没有人说，在北方邦的班达市，此刻温度计的水银柱正爬向四十八点二度。那是个连猴子都会跳进井里溺亡的温度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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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章：班达的早晨

拉维•夏尔马在凌晨四点就醒了。

不是因为闹钟。是因为热。即使在这个本该是一天中最凉快的时刻，空气依然像一锅煮过头的粥，黏稠、滚烫，让人喘不过气。他躺在铺着草席的水泥地上，身下的汗渍已经洇出了一个完整的人形。

他今年四十三岁，在班达经营一家小型电子元件加工厂，给几家日本客户做精密电阻的代工。五年前从深圳搬回来的时候，他以为自己是抓住了时代的尾巴——印度制造，莫迪的招牌，十四亿人口的市场。他在卡纳塔克邦考察过，在马哈拉施特拉邦租过临时仓库，最后选在班达，因为这里的地价便宜，政府承诺三年免税。

"拉维，"他妻子在隔壁房间喊，"水泵又停了。"

他爬起来，赤脚踩在地上，烫得缩了一下。不是比喻，是真的烫。昨夜停电从十一点持续到凌晨两点，蓄水池里的备用水已经用光了。他走到院子里，抬头看天，星星被一层灰黄色的霾盖住了，像蒙了尘的玻璃。

手机在这时震动。是一条WhatsApp消息，来自他的日本客户，山田先生。

"夏尔马桑，非常抱歉地通知您，我们决定终止合作。设备将在两周内运回。具体原因，我想您已经看到了新闻。"

拉维盯着屏幕看了很久。屏幕的光照在他脸上，蓝幽幽的。他没有回复。他把手机揣进裤兜，走到院子里那棵已经枯了一半的芒果树下，点了一支烟。

烟是便宜的本地产，辛辣，呛人。他深吸一口，看着东方泛起的鱼肚白——如果那层灰黄色也能叫鱼肚白的话。远处传来清真寺的宣礼声，平时清越悠扬，今天却像是从水底传来的，闷闷的，带着回响。

四十八点二度。他想起昨天新闻里那个数字。他的工厂里没有空调，只有几台工业电扇，还是去年从中国买的二手货。电扇转起来嗡嗡响，吹出的风也是热的，像有人对着你的脸哈气。

山田先生上个月来过一次。那个瘦小的日本人穿着短袖衬衫，领带系得一丝不苟，在车间里走了二十分钟，衬衫就湿透了，贴在背上，像第二层皮肤。他站在一台价值八十万美元的贴片机前，机器因为电压不稳停了三次。

"夏尔马桑，"山田用英语说，语速很慢，像是在斟酌每一个词，"人工贵一点，我们可以接受。日本的劳动力也很贵。但是——"他指了指那台沉默的机器，"它一天不转，就是两万美元的折旧。订单延期，我们要赔违约金。这个账，算下来，越南更好，墨西哥也可以。"

拉维当时说了什么？他好像说了"我们会改善电力供应"，或者说"政府正在建设新的变电站"。都是些他自己也不相信的话。

烟头烧到了手指。他甩掉它，看着那一点红光在晨光中划出一道弧线，落在干裂的土地上，嗤的一声，灭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