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、灼烧的德里
拉维•辛格在凌晨四点被热醒。
不是被闹钟,不是被邻居的祈祷声,而是被一种纯粹的、物理性的灼烧——仿佛有人把一块烧红的烙铁贴在了他的胸口。他睁开眼,屋顶的铁皮在月光下泛着诡异的暗红色,像一块正在冷却的铁。
温度计挂在墙上,水银柱爬到了四十三度。凌晨四点。
"比昨天又高了。"他喃喃自语,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。他不敢开空调——如果那台老旧的窗式空调还能被称为"空调"的话。上个月的电费单还贴在冰箱上,数字后面跟着的零让他数了三遍。
隔壁传来咳嗽声,然后是母亲虚弱的声音:"拉维,水……"
他爬起来,赤脚走过水泥地。地面是温的,像某种活物的皮肤。厨房的水龙头拧开,流出的水带着铁锈味,温度接近体温。他把水倒进铜杯,看着母亲干裂的嘴唇触到杯沿。
"今天会更热,"母亲说,眼睛没有睁开,"新闻说五十度。"
"新闻总是夸大。"
但当他打开那台屏幕碎裂的手机,德里气象局的推送像一记耳光:预计今日最高气温50°C,红色预警。建议市民避免外出,使用传统降温方法。
传统降温方法。他盯着这行字看了很久,直到屏幕自动熄灭,映出他浮肿的脸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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二、牛粪的召唤
上午十点,拉维已经失去了出门的勇气。
他站在窗前,看着楼下的街道。柏油路面正在融化,像黑色的糖浆,偶尔有汽车驶过,轮胎发出黏腻的撕扯声。一个卖柠檬水的小贩推着车走过,车轮在路面上留下两道浅浅的沟槽,像某种巨型软体动物的痕迹。
手机响了。是表哥阿尼尔。
"拉维,你来一趟巴尔斯瓦,"阿尼尔的声音带着一种狂热的兴奋,"我找到了办法。真正的办法。不是空调,不是那些骗钱的冷却器。是牛粪。"
"什么?"
"牛粪!新鲜的牛粪!我们把房子涂满了牛粪,里面像春天一样!全村人都在做!"
拉维想笑,但喉咙太干了。他想起小时候在旁遮普的村庄,奶奶确实会在夏天把牛粪和泥土混合,涂在外墙上。但那不是为了降温,是为了防止墙壁开裂。
"阿尼尔,你疯了。五十度,牛粪会……"
"会什么?烤熟吗?"阿尼尔大笑,笑声里带着一种濒临崩溃的歇斯底里,"来吧,看看就知道了。再不来,你的母亲会死在那间铁皮棺材里。"
电话挂断了。
拉维看着床上呻吟的母亲,又看了看窗外扭曲的空气。五十度。他想起去年夏天,对面楼的一个老人热死在出租屋里,三天后才被发现。尸体膨胀得像气球,据说皮肤一碰就脱落。
他做出了决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