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AA制三十六年》
第一章:最后的晚餐
1995年深秋,北京。
林建国把工资条拍在餐桌上时,油焖茄子的热气还没散尽。
"苏婉,从今天起,咱们AA。"
苏婉夹菜的手停在半空。她三十二岁,是纺织厂的会计,算盘珠子拨得比心跳还快。
"什么意思?"
"意思就是,"林建国推了推眼镜,镜片后的目光冷静得像在审报表,"你的工资你花,我的工资我花。房租水电一人一半,买菜做饭轮流来。谁也别占谁便宜。"
苏婉放下筷子,忽然笑了。她是厂里有名的"铁算盘",这规矩听着公平,公平得近乎残忍。
"行啊。"她说,"那生孩子怎么算?我怀胎十月,你总不能也A一半吧?"
林建国从公文包里掏出一张纸,上面是他用钢笔写的《家庭经济公约》:
第一条:日常开销均摊。 第二条:各自父母各自赡养。 第三条:子女教育费用按收入比例分担。 第四条:任何一方不得干涉另一方财产支配。
苏婉盯着第四条看了很久,然后拿起钢笔,在末尾签下了自己的名字。
笔尖划破纸背,像一道细微的伤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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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章:各扫门前雪
AA制的第一年,苏婉学会了在菜市场为了两毛钱和摊贩磨半小时。她记账的本子越来越厚,密密麻麻的数字像蚂蚁搬家。
林建国在研究所评上了副高,工资涨了,但他从不主动多出一分钱。苏婉母亲住院,他拎着水果去了,医药费却一分没掏——公约第三条写的是"各自父母"。
"你心真硬。"苏婉在病房外说。
"规矩是你同意的。"林建国整理着袖口,"感情是感情,账目是账目。混在一起,迟早要乱。"
苏婉转身走进病房,把眼泪咽回肚子里。她忽然明白,这个男人把婚姻当成了一门生意,而她签了字,就是合伙人。
女儿林小满五岁那年,苏婉想给她报钢琴班。林建国算了笔账:"课时费三千,我出一千五。但你要写欠条,以后从你的份额里扣。"
苏婉写了。欠条压在抽屉最底层,和结婚证放在一起,像一对讽刺的孪生兄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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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三章:三十年河东
时间像一台老式缝纫机,咔嗒咔嗒地往前走。
林建国成了研究所的资深研究员,头发白了,背却挺得笔直。他理财谨慎,工资的大部分都存进了定期,偶尔炒炒股,不温不火。他住在单位分的旧房子里,家具是八十年代的款式,电视机还是显像管的。
苏婉却不一样。
九十年代末,她辞职下海,先是在秀水街倒腾服装,后来开了网店。她脑子活,胆子大,2008年金融危机时抄底了几套小户型的房子,2015年房价起飞,她成了手握五套房产的包租婆。
但她从没在林建国面前提过这些。
"这个月的水电费,"林建国把账单放在餐桌上,"一共286,你143,我143。"
苏婉正在用手机回复租户消息,头也不抬地转了账。她穿着真丝睡衣,手腕上的翡翠镯子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——那是她自己买的,没花林建国一分钱。
"老林,"她忽然说,"咱们离婚吧。"
林建国正在核对账本,钢笔尖顿了顿:"为什么?"
"女儿大了,父母都走了,"苏婉笑了笑,"这AA制也A了三十多年,我累了。"
林建国推了推老花镜。他今年六十五,退休金每月9300,存款八十万,在研究所的老同事里算是殷实。他觉得苏婉是纺织厂下岗后打零工的,除了那套旧房子,估计没什么积蓄。
"行,"他说,"财产按公约分,房子一人一半,存款各自拿走。"
苏婉点点头,在离婚协议上签了字。
她走出民政局时,北京的秋天阳光明媚。手机响了,是房产中介:"苏姐,您那套学区房有买家出价1200万,您看……"
"卖。"苏婉说,"另外帮我订一张去三亚的机票,头等舱。"
她回头望了一眼,林建国正站在台阶上,把离婚证小心翼翼地放进公文包——那个他用了三十年的黑色公文包,边角已经磨白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