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三十六载春秋》
楔子:最后的晚餐
1990年春,北京。
陆言舟把工资条放在餐桌上时,糖醋排骨的热气还没散尽。
"清雅,从今天起,咱们AA。"
宋清雅夹菜的手停在半空。她二十八岁,是外贸公司的业务骨干,精明强干,雷厉风行。
"什么意思?"
"意思就是,"陆言舟推了推眼镜,目光温和得像在讲一个再普通不过的提议,"你的工资你花,我的工资我花。房租水电一人一半,日常开销轮流来。谁也别占谁便宜。"
宋清雅放下筷子,忽然笑了。她是公司里有名的"铁算盘",这规矩听着公平,公平得近乎冷漠。
"行啊。"她说,"那生孩子怎么算?我怀胎十月,你总不能也A一半吧?"
陆言舟从公文包里掏出一张纸,上面是他用钢笔写的《家庭经济公约》:
第一条:日常开销均摊。 第二条:各自父母各自赡养。 第三条:子女教育费用按收入比例分担。 第四条:任何一方不得干涉另一方财产支配。
宋清雅盯着第四条看了很久,然后拿起钢笔,在末尾签下了自己的名字。
笔尖划破纸背,像一道细微的伤口。
她不知道的是,陆言舟签下名字时,手微微颤抖了一下。他是中国科学院某研究所的助理研究员,刚刚参与了一个国家重点科研项目——这个项目属于绝密,他的真实身份、真实收入,都不能对外透露。
他提出AA制,不是不信任她,而是为了保护她。
但这个秘密,他藏了三十六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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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一章:各扫门前雪
AA制的第一年,宋清雅学会了在菜市场为了五毛钱和摊贩磨半小时。她记账的本子越来越厚,密密麻麻的数字像蚂蚁搬家。
陆言舟在研究所评上了副研究员,工资涨了,但他从不主动多出一分钱。宋清雅母亲住院,他拎着水果去了,医药费却一分没掏——公约第三条写的是"各自父母"。
"你心真硬。"宋清雅在病房外说。
"规矩是你同意的。"陆言舟整理着袖口,"感情是感情,账目是账目。混在一起,迟早要乱。"
宋清雅转身走进病房,把眼泪咽回肚子里。她忽然觉得,这个男人把婚姻当成了一门生意,而她签了字,就是合伙人。
女儿陆晓薇五岁那年,宋清雅想给她报钢琴班。陆言舟算了笔账:"课时费三千,我出一千五。但你要写欠条,以后从你的份额里扣。"
宋清雅写了。欠条压在抽屉最底层,和结婚证放在一起,像一对讽刺的孪生兄弟。
但她不知道的是,陆言舟把那一千五存进了一个单独的账户,账户的名字叫"晓薇教育基金"。三十六年里,这个账户里的钱从未动过,连本带利,已经滚到了七位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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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章:三十年河东
时间像一台老式缝纫机,咔嗒咔嗒地往前走。
陆言舟成了研究所的资深研究员,头发白了,背却挺得笔直。他理财谨慎,工资的大部分都存进了定期,偶尔炒炒股,不温不火。他住在单位分的旧房子里,家具是八十年代的款式,电视机还是显像管的。
宋清雅却不一样。
九十年代末,她辞职下海,先是在秀水街倒腾服装,后来开了外贸公司。她脑子活,胆子大,2008年金融危机时抄底了几套小户型的房子,2015年房价起飞,她成了手握五套房产的女强人。
但她从没在陆言舟面前提过这些——不是因为不想说,而是因为她从未真正关心过他的生活和事业。
在她眼里,陆言舟就是一个在研究所混日子的普通科研人员,工资不高,没什么出息,除了会写几篇论文,一无是处。
"这个月的水电费,"陆言舟把账单放在餐桌上,"一共286,你143,我143。"
宋清雅正在用手机回复客户消息,头也不抬地转了账。她穿着真丝睡衣,手腕上的翡翠镯子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——那是她自己买的,没花陆言舟一分钱。
"老陆,"她忽然说,"咱们离婚吧。"
陆言舟正在核对账本,钢笔尖顿了顿:"为什么?"
"女儿大了,父母都走了,"宋清雅笑了笑,"这AA制也A了三十多年,我累了。"
陆言舟推了推老花镜。他今年六十五,退休金每月9300,存款八十万,在研究所的老同事里算是殷实。他觉得宋清雅是外贸公司的小职员,除了那套旧房子,估计没什么积蓄。
"行,"他说,"财产按公约分,房子一人一半,存款各自拿走。"
宋清雅点点头,在离婚协议上签了字。
她走出民政局时,北京的秋天阳光明媚。手机响了,是房产中介:"宋姐,您那套学区房有买家出价1200万,您看……"
"卖。"宋清雅说,"另外帮我订一张去三亚的机票,头等舱。"
她回头望了一眼,陆言舟正站在台阶上,把离婚证小心翼翼地放进公文包——那个他用了三十年的黑色公文包,边角已经磨白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