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**背景**：1948年冬，淮海战役前夕，国民党重兵集结的徐州剿总。

第一章 暴雨中的摩斯码

徐州的雨，下得像要把这座城淹没。

剿总电讯处的窗户被风吹得哐当作响，像是有无数只手在拍打玻璃。梁冬哥吐出一口烟圈，烟雾在昏黄的台灯下缭绕，模糊了他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。

墙上的挂钟指向凌晨两点。

“滴、滴、滴——”

耳机里传来了急促的敲击声。不是常规通讯，是最高级别的加密频段。梁冬哥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，节奏与耳机里的声音完美重合。他在解码，大脑飞速运转，将那些杂乱的长短音转化为文字。

*“猎犬已出笼，目标：内线。清除时间：黎明前。”*

梁冬哥夹着烟的手指猛地一颤，烟灰烫到了手背，但他毫无知觉。

“猎犬”，是军统保密局最神秘的杀手代号。据说这个人从不露面，只通过切断目标的退路来完成任务。而“内线”，指的正是他自己——代号“听风者”。

有人出卖了他。而且这个人，就在剿总内部，甚至可能就在这个楼层。

梁冬哥迅速将刚刚解出的电文吞进嘴里，嚼碎，咽下。酸涩的味道在舌尖蔓延，正如他此刻的心情。他站起身，走到窗边，看着楼下漆黑的雨幕。

走廊里传来了沉重的军靴声，伴随着金属碰撞的脆响。

“冬哥！冬哥在吗？”

声音粗犷，带着明显的焦急。

梁冬哥深吸一口气，瞬间调整了面部表情，从抽屉里拿出一瓶二锅头，拧开盖子，仰头灌了一口，让辛辣的液体烧红他的脸颊。

门被推开，一个穿着湿透雨衣的大汉闯了进来。是陈怀远，行动队的队长，也是梁冬哥在黄埔军校时的同窗，更是他在这个狼窝里唯一的“兄弟”。

“出什么事了？”梁冬哥装作醉眼惺忪，抹了一把嘴角的酒渍。

陈怀远脸色铁青，雨水顺着他的帽檐滴在地板上：“老梁，别喝了！上面刚下的死命令，今晚有共党的高级特工要发报，位置就在咱们电讯处附近。处长让我来带你，咱们得立刻封锁大楼，一只苍蝇都不能放出去！”

梁冬哥的心猛地沉了下去。

发报机就在刚才那台机器上，而他还没来得及把那份关于“国军主力调动图”的情报发出去。如果现在封锁，搜查到这台机器，那残留的余温就是他的催命符。

“这么急？”梁冬哥晃了晃酒瓶，“老陈，你是不是搞错了？今晚这鬼天气，连鬼影都没有，哪来的特工？”

“宁可信其有！”陈怀远一把抓住梁冬哥的肩膀，力道大得惊人，眼神中透着一股梁冬哥从未见过的陌生与狠厉，“老梁，这次不一样。上面说了，这次来的不是别人，是咱们内部的叛徒，代号‘听风者’。谁抓住他，谁就是党国的头号功臣！”

梁冬哥看着陈怀远的眼睛。那双平日里总是笑呵呵的眼睛，此刻却像两口深不见底的枯井，透着一股寒意。

他在演戏？还是……他真的不知道？

或者说，陈怀远就是那个要杀他的“猎犬”？

“走！”陈怀远不由分说，拉着梁冬哥就往门外拽，“先从你办公室搜起！”

梁冬哥被拽得一个趔趄，他回头看了一眼桌上的发报机。那台机器静静地躺在那里，像一只蛰伏的野兽。

就在两人即将踏出房门的瞬间，走廊尽头突然传来一声枪响！

“砰！”

紧接着是凄厉的惨叫声。

陈怀远脸色一变，松开梁冬哥，迅速拔出腰间的勃朗宁，大喊一声：“在那边！追！”

趁着陈怀远转身冲出去的瞬间，梁冬哥猛地回身，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早已准备好的湿抹布，狠狠盖在发报机的电子管上。

“滋——”

一声轻微的焦糊味散开。

梁冬哥转身冲入雨幕，跟上了陈怀远的背影。但他知道，真正的猎杀，才刚刚开始。在这个暴雨如注的夜晚，他不仅要防备敌人的子弹，更要防备身后这个“兄弟”随时可能回身的一枪。

第二章 办公室的生死搏杀

枪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，像是一记重锤砸在梁冬哥的心口。

“在那边！追！”陈怀远低吼一声，身形如猎豹般窜了出去，手中的勃朗宁喷吐着火舌。

梁冬哥紧随其后，但两人的距离被刻意拉开了一米。这一米，是生与死的界限。梁冬哥的余光死死盯着陈怀远的后背，右手看似自然下垂，实则已经扣住了袖口里的微型匕首。

刚才那声枪响太突兀了。不是陈怀远开的，也不是他的手下。那是来自走廊尽头的黑暗处——那是通往机要档案室的方向，也是梁冬哥刚刚用来制造假象的声东击西之计。

“老梁，你快点！”陈怀远一边跑一边回头喊，声音在雷声中显得有些失真。

“来了！”梁冬哥应着，脚下却故意绊了一下，踉跄几步。

就在这一瞬间，陈怀远突然停住了脚步。

不是停下追击，而是猛地转身，黑洞洞的枪口直指梁冬哥的眉心。

这一连串动作快得惊人，完全不像是一个喝醉或者惊慌失措的人能做出来的。

“老陈，你干什么？”梁冬哥举起双手，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惊恐，身体却紧绷如弓。

“刚才那声枪响，是从你办公室方向传来的回音。”陈怀远的眼神冷得像冰，雨水顺着他的脸颊滑落，“而且，你的鞋底太干净了。”

梁冬哥心头一凛。刚才为了掩盖发报机余热，他回身处理时踩到了地毯上的水渍，但他出门时明明在门口蹭过。没想到，陈怀远连这种细节都注意到了。

“我那是去拿雨衣！”梁冬哥急中生智，大声辩解，“老陈，你是不是疯了？那是共党的枪声，你不对着外面，对着我？”

“是不是疯了，搜一下就知道了。”陈怀远一步步逼近，枪口始终没有离开梁冬哥的眉心，“处长有令，宁可错杀，不可放过。老梁，别怪兄弟，要怪就怪那个‘听风者’害死了太多人。”

“听风者”三个字，他说得咬牙切齿。

就在陈怀远的手指即将扣动扳机的前一秒，走廊尽头的黑暗处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。

“队长！队长！档案室那边着火了！有人闯进去了！”一个浑身是血的士兵跌跌撞撞地跑来，满脸焦黑。

陈怀远的瞳孔猛地收缩。档案室着火？那是调虎离山？还是真的有第三方势力？

趁着陈怀远分神的这一刹那，梁冬哥动了。

他没有逃跑，反而猛地向前一步，一把抓住了陈怀远持枪的手腕，用力向上一托。

“砰！”

子弹打在了天花板上，碎石簌簌落下。

“你疯了！那是档案室！”梁冬哥大吼一声，借着反作用力，狠狠一肘撞在陈怀远的胸口。

陈怀远闷哼一声，后退了两步，眼中的杀意更浓：“梁冬哥，你敢还手？”

“我那是救你！万一那是共党的陷阱呢？”梁冬哥脸色涨红，气喘吁吁，看起来像是一个被吓破胆的文职军官在垂死挣扎，“快去看看！要是档案室丢了，咱俩都得掉脑袋！”

陈怀远盯着梁冬哥看了足足三秒。这三秒里，空气仿佛凝固。雨水混合着硝烟味，呛得人喉咙发紧。

最终，陈怀远咬了咬牙，收起枪：“你跟我一起去。别想跑。”

“跑？我往哪跑？”梁冬哥苦笑一声，整理了一下凌乱的衣领，“那是党国的机密，我也得去看看。”

两人一前一后，再次冲向走廊尽头。

然而，当他们冲进档案室时，里面空无一人。只有角落里的一堆废旧文件在燃烧，火势不大，却烟雾缭绕。

“搜！”陈怀远厉声命令。

几名行动队的队员冲进去翻找，却一无所获。

梁冬哥站在门口，看似在观察火势，实则冷汗已经湿透了后背。刚才那一瞬间的博弈，比他在战场上经历过任何一次冲锋都要凶险。陈怀远刚才那一枪，绝对是动了杀心的。

“队长，这里有个东西。”一名队员从火堆旁捡起一个被烧了一半的皮包。

陈怀远走过去，捡起皮包，翻看了一下，脸色变得极其难看。他从皮包里掏出一张被烧焦了一半的照片，照片上是一个穿着军装的年轻军官，背面写着一行字：*“送给冬哥兄留念”*。

那是梁冬哥的笔迹。

陈怀远猛地回头，死死盯着梁冬哥。

梁冬哥的心沉到了谷底。那是他刚才为了制造混乱，故意扔在那里的诱饵，用来嫁祸给所谓的“闯入者”，没想到里面竟然夹着这张照片！那是他准备用来以后转移身份时用的假证件照底片，一直藏在身上，刚才混乱中不小心掉了出来？

不，不对。

梁冬哥的大脑飞速运转。这张照片一直贴在他的贴身口袋里，怎么可能掉出来？除非……刚才在办公室，有人进来过。

或者，陈怀远刚才转身的时候，有人趁乱塞进去的？

“老梁，”陈怀远的声音低沉得可怕，手再次摸向了腰间的枪，“解释一下，为什么共党的接头信物，会有你的字迹？”

梁冬哥看着那张照片，突然笑了。笑得有些凄凉，又有些疯狂。

“老陈，你仔细看看那照片。”梁冬哥指着照片背面，“那字迹虽然像我的，但‘冬’字上面的一点，我是从来不连笔的。”

陈怀远一愣，凑近火光仔细看去。果然，那个“冬”字的一点，写得极其潦草，连了一笔。

“那是有人模仿我的字迹，想栽赃陷害！”梁冬哥上前一步，直视陈怀远的眼睛，“老陈，你仔细想想，刚才那个报信的士兵，是不是跑得太快了？而且，他的袖口……”

梁冬哥指了指地上那滩血水，“那是蓝墨水。刚才那个士兵袖口沾了墨水，而咱们电讯处，只有我一个人用蓝墨水钢笔。”

陈怀远的目光顺着梁冬哥的手指看去，又看向那个报信的士兵。士兵脸色苍白，下意识地捂住了袖口。

“把他抓起来！”陈怀远怒吼一声。

两名队员立刻按住了那个士兵。士兵拼命挣扎，大喊冤枉。

梁冬哥站在一旁，看着这一幕闹剧，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冷笑。

但他知道，危机并没有解除。那个士兵只是个替死鬼。真正的问题在于，陈怀远刚才那一瞬间的杀意，绝不是装出来的。

在这个雨夜，在这个充满了谎言和背叛的剿总大楼里，梁冬哥明白了一个残酷的事实：

猎犬已经出笼，而最危险的，往往不是拿着猎枪的人，而是那个一直陪在你身边，随时准备在你背后捅刀子的人。

“老梁，今晚委屈你了。”陈怀远走过来，拍了拍梁冬哥的肩膀，力道很重，“等抓到这个内鬼，兄弟给你赔罪。”

“赔罪就不必了，”梁冬哥拍了拍肩膀上的雨水，眼神深邃，“只要别在背后给我一枪就行。”

陈怀远的手僵了一下，随即哈哈大笑：“瞧你说的，咱们是过命的兄弟。”

梁冬哥也跟着笑，但他的手心里，全是冷汗。

雨还在下，雷声滚滚。

梁冬哥知道，他必须在今晚天亮之前，把那份情报送出去。否则，等到天亮，这里就真的会变成他的葬身之地。

而送情报的唯一机会，就在那个被所有人忽略的——死人身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