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

《莒国公》

第一章：晋阳风起

大业十三年，太原城，秋。

李渊站在晋阳宫的庭院中，望着北方的天空。天下已乱，瓦岗军据河南，窦建德占河北，宇文化及弑君于江都。隋朝的天下，如同一艘朽烂的巨船，正在沉没。

"唐公，"一个沉稳的声音从身后传来。

李渊转身，看见唐俭正向他走来。唐俭时年三十九岁，身材魁梧，面容方正，眉宇间透着世家子弟的从容与干练。他的父亲唐鉴，隋朝戎州刺史，与李渊是世交。唐俭自幼饱读诗书，又精通兵法，在太原士族中颇有名望。

"茂约，"李渊迎上前，"你来得正好。我近日思虑再三，隋室将倾，天下群雄并起，我欲举义旗，你以为如何？"

唐俭沉吟片刻，朗声道："明公世居太原，兵强马壮，又逢天下大乱，正是建立大业之时。若迟疑不决，恐为他人所先。汉高祖以布衣提三尺剑取天下，明公贵胄之后，岂能让高祖专美于前？"

李渊抚掌大笑："茂约之言，正合我意！"

此后数月，唐俭频繁出入晋阳宫，参与谋划起兵事宜。他常与李世民交谈。李世民年方十八，英姿勃发，目光如炬。唐俭看着这位少年，想起自己年轻时在北齐宫廷中见过的那些世家子弟——没有一个能与李世民相比。

"茂约先生，"李世民在一次夜谈中问道，"您以为天下大势，何时可定？"

唐俭望着窗外的月色，缓缓道："天下之乱，始于炀帝之暴政，成于群雄之割据。欲定天下，非十年不可。但秦王——"他顿了顿，"若明公起兵，以秦王之勇武，天下群雄，不足为虑。"

李世民眼中闪过一丝光芒："先生过誉了。"

"非过誉，"唐俭正色道，"我观秦王，有龙凤之姿，天日之表。假以时日，必成大器。"

大业十三年五月，李渊正式起兵。唐俭以大将军府记室参军身份随军，参与谋划。他亲眼看着李渊率军南下，攻克长安，建立大唐。

武德元年，唐俭四十岁那年，升为中书侍郎，后又迁任中书侍郎、散骑常侍，封晋昌郡公。

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

第二章：夏县囚狱

武德二年九月，秋意正浓。

吕崇茂在夏县举兵造反，与刘武周连兵。唐俭作为使者前往军中，却恰逢永安王李孝基、独孤怀恩、于筠等人兵败被擒。唐俭亦被俘，押入夏县大牢。

牢中阴冷潮湿，唐俭靠着墙壁，听着隔壁牢房中传来的对话。那是元君实与独孤怀恩的密谈。

"独孤尚书准备起兵图谋大事，犹豫不发，故逢此难。"元君实的声音低沉，"这就是古人说的'当断不断、反受其乱'。"

唐俭心中一凛。独孤怀恩，皇亲国戚，唐高祖李渊的表弟，竟有谋反之心！更可怕的是，独孤怀恩不久竟逃脱归朝，朝廷下诏仍让他驻守蒲州。

元君实又在牢中私语："独孤脱难得归，仍旧戍守河东郡，真是王者不死啊！"

唐俭彻夜难眠。若独孤怀恩在蒲州起兵，高祖李渊近日正欲驾临蒲津，岂不是自投罗网？他必须在消息传出之前，让朝廷知晓。

他秘密联络了同为俘虏的刘世让，低声道："独孤怀恩谋反，事关社稷。我设法让你脱身，你务必星夜兼程，禀报圣上。"

刘世让重重点头。

唐俭买通狱卒，在一个雨夜将刘世让送出夏县。刘世让骑马狂奔，终于在李渊的御舟行至蒲津中流时赶到。

"独孤怀恩谋反！"刘世让跪在岸边大喊。

李渊大惊，立即下令返航西岸，收捕谋反之徒。独孤怀恩闻讯自杀，余党尽被诛杀。唐高祖在龙船上感叹："岂非天命佑护啊！"

不久，刘武周兵败逃往突厥。唐俭在夏县封存府库财物、登记兵器铠甲，等待秦王李世民接收。

李世民率军来到夏县，看见唐俭站在城门口，衣衫褴褛，面容憔悴，但目光依然明亮。

"茂约先生！"李世民翻身下马，快步上前，"先生受苦了。"

唐俭微微一笑："秦王神武，刘武周已灭，臣之苦难，不足挂齿。"

李世民看着这位年逾不惑的老臣，心中涌起一股敬意。唐俭在狱中揭发独孤怀恩，救父皇于危难，这份忠诚与胆识，非常人所能及。

还京后，李渊嘉奖唐俭，授礼部尚书、天策府长史、检校黄门侍郎，封莒国公，食绵州实封六百户。特赐免死罪一次。

这一年，唐俭四十二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