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警报》
第一章:门铃
门铃响起时,我正在厨房给糖醋排骨收汁。
"妈,我们到了!"女儿林晓晓的声音从门外传来,带着一种我从未听过的轻快,甚至可以说是……雀跃。
我关掉火,在围裙上擦了擦手。晓晓二十五岁了,这是她第一次带男朋友回家。作为母亲,我既期待又紧张。期待的是,女儿终于愿意让我走进她的感情生活;紧张的是,我不知道自己将要面对什么样的人。
我深吸一口气,走向门口。
透过猫眼,我看到晓晓挽着一个男人的手臂。那男人很高,穿着剪裁得体的深灰色大衣,侧脸轮廓分明,正低头对晓晓说着什么,嘴角挂着温柔的笑意。
我的手放在门把手上,突然僵住了。
那张侧脸。
那个角度。
那个笑起来的弧度。
血液仿佛瞬间凝固,耳边响起尖锐的耳鸣。二十三年前的画面像一把淬毒的刀,狠狠刺入我的脑海——那个雨夜,那条小巷,那个恶魔的脸。
不可能。我告诉自己。二十三年了,我一定是看错了。人有相似,这一定是巧合。
我颤抖着手,打开了门。
"妈,这是陈默。"晓晓笑着介绍,脸上是我从未见过的幸福光彩,"陈默,这是我妈。"
男人抬起头,对我伸出手,露出一个礼貌而温和的微笑:"阿姨好,常听晓晓提起您。"
我盯着他的脸。
那双眼睛。那双我在无数个噩梦中见过的眼睛。眼尾微微上挑,瞳孔在灯光下呈现出一种奇特的琥珀色。二十三年前,这双眼睛在雨夜的街灯下俯视着我,里面没有温度,只有戏谑和残忍。
陈默。他自称陈默。
但我知道他是谁。
"妈?"晓晓疑惑地看着我,"你怎么了?"
我的视线无法从那张脸上移开。岁月在他脸上留下了痕迹,眼角有了细纹,下颌线条更加硬朗,但那双眼睛——那双眼睛和二十三年前一模一样。
"阿姨是不是不舒服?"陈默关切地问,伸手想要扶我。
我猛地后退一步,像被毒蛇咬到一样。
"别碰我。"我的声音嘶哑得不像自己。
晓晓愣住了:"妈?"
我死死盯着陈默,一字一顿:"你今年多大了?"
陈默似乎被我的反应弄得有些不知所措,但还是保持着礼貌的微笑:"四十三岁,阿姨。"
四十三岁。二十三年前,他二十岁。
年龄对得上。
"妈,你怎么了?"晓晓的声音带着不安,"你认识陈默?"
我没有回答。我的大脑在飞速运转,计算着,回忆着,比对每一个细节。身高,体型,说话的语调,笑起来的样子……
不,不可能这么巧。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巧的事?
但万一呢?万一真的是他呢?
"妈!"晓晓提高了声音,"你到底怎么了?"
我深吸一口气,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震惊的决定。
我从口袋里掏出手机,拨通了110。
"喂,我要报警。"我的声音异常平静,"我家里来了一个二十三年前的强奸犯。"
第二章:对峙
电话那头的接线员显然愣了一下:"女士,请您冷静,详细说明情况。"
"我叫林秀兰,家住阳光花园7栋302。"我盯着陈默的眼睛,一字一句,"二十三年前,1998年10月15日,晚上十一点,我在解放路后巷被一名男性强奸。那个人,现在就站在我面前。"
"妈——!"晓晓尖叫起来,脸色瞬间惨白。
陈默的表情终于变了。他脸上的温和笑容消失了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神情——不是慌乱,不是愤怒,而是一种近乎悲哀的平静。
"林阿姨,"他缓缓开口,"您一定是认错人了。"
"我没有认错。"我的声音在颤抖,但无比坚定,"你的眼睛,我这辈子都不会忘记。"
晓晓抓住我的手臂,指甲几乎嵌进我的肉里:"妈你疯了吗?陈默是我男朋友!他是大学老师!他怎么可能是……"她说不下去,眼泪夺眶而出。
"晓晓,你先进屋。"我试图把女儿拉到身后。
"我不!"晓晓甩开我的手,挡在陈默面前,像一头护崽的母兽,"妈,你一定是搞错了!陈默是好人,我们在一起两年了,我了解他!"
两年了。这个词像针一样扎进我的心里。我的女儿,和这个可能是她父亲的人,在一起两年了。
不,不一定是父亲。二十三年前的那一夜,我吃了紧急避孕药。但药物不是百分之百有效,而晓晓……晓晓是在那件事之后十个月出生的。
我一直告诉自己,晓晓是我和前夫的孩子。我和前夫在那件事之前一个月有过同房,时间上是可能的。我拼命让自己相信这个可能性,因为另一个可能太可怕了。
但现在,看着陈默的脸,看着他和晓晓站在一起的画面,某种可怕的直觉在我心底升起。
"林阿姨,"陈默的声音打断了我的思绪,"我理解您的遭遇,但我真的不是您要找的人。我叫陈默,祖籍江苏,父母都是中学教师。我可以提供我的身份证、户口本、工作证明,任何您需要的证件。"
他的语气诚恳而平静,甚至带着一丝怜悯。这种怜悯让我更加愤怒。
"证件可以伪造。"我冷笑,"二十三年了,你当然有时间伪造一个新的身份。"
"那您有什么证据证明我就是那个人呢?"陈默反问。
我语塞。二十三年前,我没有报警。不是因为我不想,而是因为我不敢。那时候我刚结婚一年,丈夫在外地工作,如果我报警,全世界都会知道。我害怕闲言碎语,害怕丈夫的眼神,害怕一辈子抬不起头。
所以我选择了沉默。我洗了三个小时的澡,把皮肤搓得通红,然后当作什么都没发生。三个月后,我发现自己怀孕了,我告诉自己那是丈夫的孩子,我拼命让自己相信。
但我没有证据。没有报警记录,没有DNA样本,没有任何可以证明陈默就是当年那个人的证据。
唯一的证据,就是我这双眼睛,和这二十三年来从未消退的噩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