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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寻枪》

第一章 枪

马山是被渴醒的。

他睁开眼睛，天花板上的水渍像一只张开的手掌。窗外，贵州山区的天还没亮透，灰蓝色的雾气从窗缝里渗进来，带着一股潮湿的霉味。他伸手去摸床头柜上的搪瓷缸子，却碰倒了什么东西——哐当一声，在寂静的清晨里格外刺耳。

"又做噩梦了？"妻子周晓红在厨房里问，声音隔着薄薄的木板墙传过来，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来。

马山没有回答。他坐起身，感觉太阳穴突突地跳。四十三岁了，鬓角已经花白，穿了三年的警服洗得发白，肩章上的星星却再也没增加过。他只是一个普通的刑警，在这个叫"青岩"的西南小镇上，守着一方水土，调解邻里纠纷，偶尔抓几个偷鸡摸狗的毛贼。

他习惯性地去摸枕头底下。

空的。

马山的动作僵住了。他掀开枕头，又掀开被子，床单被他扯得皱成一团。床底下，衣柜里，卫生间的角落，他像一头困兽在狭小的屋子里转圈，心脏越跳越快，几乎要从喉咙里蹦出来。

"找什么呢？"周晓红端着一碗稀饭走进来，看见他跪在地上翻床底，眉头皱了起来。

"枪。"马山的声音干涩得像砂纸摩擦，"我的枪不见了。"

周晓红的脸瞬间失去了血色。碗从她手里滑落，在地上摔得粉碎，稀饭溅了一地，像一滩浑浊的脑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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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章 酒

事情要从三天前说起。

那天是马山的四十三岁生日。周晓红杀了家里最后一只老母鸡，炖了一锅汤。马山本不想声张，但队里的老战友刘结巴却提着两瓶茅台上了门，身后还跟着几个镇上的熟人——卖米粉的老周，开杂货铺的钱老板，还有派出所新来的实习民警小赵。

"马哥，生日快乐！"刘结巴把瓶子往桌上一墩，脸涨得通红。他结巴，越激动越结巴，"今、今天不醉不归！"

马山想推辞。他明天还要值班，枪不离身是铁律。但刘结巴已经拧开了瓶盖，浓郁的酒香瞬间填满了整个屋子。周晓红在围裙上擦了擦手，难得地露出了笑容——她已经很久没有看见马山笑过了。

"就喝一点。"马山对自己说。

但"一点"很快变成了"很多"。茅台的劲儿大，马山的酒量却浅，三杯下肚，眼前的世界就开始摇晃。他记得自己说了许多话，关于他当警察的二十年，关于他破过的那些案子，关于他唯一的遗憾——儿子马冬去年考上了省城的大学，一年只回来两次。

"马哥，你、你那把枪，真、真威风！"刘结巴凑过来，眼睛眯成一条缝，"给、给我看看？"

马山摆摆手，舌头已经大了："不……不行……枪……枪不能离身……"

后来的记忆就变得支离破碎。他记得自己去了厕所，吐得天昏地暗。记得有人扶他回房，替他脱了鞋，盖上了被子。记得窗外有猫叫，凄厉得像婴儿啼哭。

然后，就是一片空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