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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S101》

一、出发

6月25日，苏州。

王建国把最后一件行李塞进后备厢，抬头看了看天。梅雨季节的苏州，天空像一块浸透了水的灰布，随时会拧出水来。

"爸，天气预报说新疆那边有雨。"儿子王浩宇拖着长音，十一岁的男孩已经长到王建国的肩膀高了。

"新疆那么大，下雨怕什么。"王建国拍了拍儿子的后脑勺，"你不是说要看雪山吗？S101公路，网红公路，抖音上全是。"

妻子李梅从屋里出来，手里拎着一袋切好的水果。"你爸这辈子就这点出息，"她笑着对儿子说，"除了开车，就是刷短视频。"

"这叫追随潮流。"王建国得意地按下钥匙，那辆白色的SUV发出一声清脆的解锁声。

他们计划了整整两个月。从苏州出发，一路向西，穿越河西走廊，进入新疆，沿着S101国防公路自驾。那是社交媒体上最火的路线——百里丹霞、肯斯瓦特水库、鹿角湾草原。王建国在抖音上收藏了四十多个视频，每一个点赞过万的博主都在说：此生必驾。

"你过了十一岁生日，就是大人了。"出发前夜，王建国对儿子说。蛋糕上的蜡烛还冒着烟，李梅拍的照片里，王浩宇鼓着腮帮子，脸被烛光照得红彤彤的。

没人想到，那是他最后一个生日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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二、网红公路

6月28日，新疆昌吉州，S101省道。

公路像一条灰色的绸带，缠绕在赭红色的山峦之间。车窗外，丹霞地貌层层叠叠，被雨水冲刷出深浅不一的沟壑，像是谁用巨大的画笔，在大地上涂抹了千万年。

"爸，你看！"王浩宇趴在车窗上，手指着远处。

一群野山羊正站在悬崖边，褐色的皮毛和岩石融为一体，只有偶尔转动的耳朵证明它们是活的。

"这叫百里丹霞。"王建国放慢车速，"前面还有更好的。"

李梅举着手机录像，嘴里念叨着："发抖音发抖音，定位S101，话题用'新疆自驾'……"

雨是从下午开始下的。

起初只是零星几点，打在挡风玻璃上，很快被雨刮器扫走。王建国没在意，新疆的雨来得快去得也快，他看过攻略。但半小时后，雨势骤然变大，天空像是被撕开了一道口子，浑浊的水倾泻而下。

"这雨也太大了。"李梅放下手机，眉头皱起来。

能见度迅速下降到不足二十米。王建国打开雾灯和双闪，把车速降到四十码。S101是山区公路，弯道多，坡度大，路边就是深沟。他握紧方向盘，指节发白。

"前面有辆车停着。"王浩宇突然说。

王建国眯起眼睛。雨幕中，确实有一辆黑色越野车的尾灯在闪烁，停在路边。车旁站着几个人，正在招手。

他减速靠近，摇下车窗。雨水立刻灌了进来。

"前面过不去了！"一个穿冲锋衣的男人喊道，"山洪！路基被冲垮了！"

王建国的心猛地一沉。他探头望去，只见前方的路面已经变成了一条湍急的河流，浑浊的泥水裹挟着石块和树枝，从山坡上倾泻而下，漫过路面，冲进另一侧的深沟。

"掉头！往回走！"那男人又喊了一句，然后钻进自己的车，开始倒车。

王建国也想倒车，但后视镜里，另一辆SUV已经紧跟在他后面，堵住了退路。更糟的是，他感觉到车身在轻微晃动——不是发动机的震动，而是来自地面的、某种不祥的颤抖。

"下车！快下车！"后面那辆车的司机在喊，声音被风雨撕得支离破碎。

王建国还没反应过来，一股巨大的力量就从车底涌了上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