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机关女人

第一章 入局

苏晚晴第一次走进市委大院那栋灰白色的三层小楼时，正值暮春。紫藤花从二楼垂下来，像一挂紫色的瀑布，空气里浮动着甜腻的香气。她穿着从商场打折区淘来的藏青色西装套裙，手里攥着报到通知，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。

"小苏是吧？"组织部的王科长从老花镜上方打量她，"北大硕士，高材生啊。去综合科吧，跟着李主任好好学。"

李主任叫李慧芬，四十三岁，短发纹得一丝不苟，说话像机关枪扫射。她扫了眼苏晚晴的简历，嘴角扯出一个意味不明的笑："名牌大学毕业的，来我们这小庙，屈才了。"

苏晚晴后来才知道，这句"屈才了"是机关里的标准开场白，像武林高手的抱拳礼，听着客气，实则试探。

综合科六个人，四女两男。苏晚晴的办公桌在最靠窗的位置，正对着那架紫藤。第一天上班，她提前半小时到，把桌子擦了三遍，泡好一杯茶，然后发现——没人来。

八点二十九分，走廊里响起高跟鞋敲击水磨石地面的声音，由远及近，像一串急促的鼓点。李慧芬推门而入，身后跟着三个女人，说说笑笑，看见苏晚晴，笑声戛然而止。

"来这么早？"李慧芬挑眉。

"想早点熟悉环境。"

"熟悉环境？"旁边一个烫着波浪卷的女人嗤笑一声，"这破地方，有什么好熟悉的。"

李慧芬介绍：波浪卷叫张敏，管后勤；戴眼镜的瘦高个叫陈静，写材料的；最年轻那个娃娃脸叫赵小棠，刚考进来两年，负责机要。两男的一个是即将退休的老周，一个是借调来的小郑。

"机关里，女人当男人用，男人当牲口用。"张敏点着一支细长的女士烟，"小苏，你长得这么标致，可得小心点，别让人当枪使。"

苏晚晴笑笑，没接话。她注意到陈静一直在偷偷看她，目光里有审视，也有某种说不清的意味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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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章 紫藤架下

机关的节奏慢得像一潭死水。苏晚晴第一周的工作是整理十年前的档案，灰尘在阳光下飞舞，她打了无数个喷嚏。张敏每天迟到早退，李慧芬视而不见；陈静整天对着电脑，键盘敲得噼啪响，据说她写的材料能让市委书记点头；赵小棠负责收发文件，总是行色匆匆，像一只受惊的兔子。

"知道陈静为什么那么拼命吗？"一天中午，张敏把苏晚晴拉到紫藤架下，压低声音，"她老公是区里的，前几年出了事，判了。她一个人带孩子，不拼命怎么办？"

苏晚晴望向二楼那扇窗户，陈静的背影僵直如弓。

"李主任呢？"她问。

张敏吐出一个烟圈："李主任的男人在省里，副厅级。她当年也是一枝花，为了男人的前途，自愿从省委办公厅下来'锻炼'，一锻炼就是十五年。现在男人高升了，她也人老珠黄了，接不上去，就这么悬着。"

紫藤花落了，铺在地上像一层紫色的雪。苏晚晴忽然意识到，这栋小楼里的每个女人，都是一部被折叠的历史。

她的转机来得意外。市里要搞一场招商引资推介会，李慧芬负责统筹，却在汇报前一天急性阑尾炎住院了。分管领导急得跳脚，张敏推说不懂业务，赵小棠吓得直哭，陈静沉默半晌，说："让小苏试试吧，北大高材生，总比我们强。"

那是苏晚晴第一次走进市委常委会议室。椭圆形红木桌，真皮座椅，墙上挂着全市行政区划图。她站在投影仪前，声音有点抖，但越讲越顺。她准备了三个预案，分析了五个风险点，甚至连媒体通稿的措辞都斟酌好了。

分管副市长听完，沉吟片刻："这个苏晚晴，有点意思。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