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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背后一枪》

长篇小说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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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一章 雪夜枪声

一九八二年的冬天，莫斯科比往年更冷。

十二月十七日，傍晚六点刚过，天已经黑透了。阿尔巴特街区的路灯在风雪中晕开一圈圈昏黄的光晕，像是谁在黑暗中打翻了一整盒旧照片。

作家维克多•彼得罗维奇•维特罗夫住在阿尔巴特街一栋老式的四层公寓楼里。这栋楼建于斯大林时代，外墙的浅黄色涂料早已斑驳，但在莫斯科的知识分子圈子里，这里却是个颇有名气的所在——维特罗夫在这里住了十五年，写出了五部长篇小说和无数篇评论文章。

那天晚上，维特罗夫的妻子娜塔莎•谢尔盖耶夫娜去列宁格勒探望生病的母亲，家里只有他一个人。

据后来邻居们的回忆，大约晚上九点左右，有人听到楼上传来一声闷响，像是重物落地，又像是什么东西被砸碎了。但在这个老旧的公寓楼里，各种声响实在太多，没人太在意。

真正发现异常的是住在三楼的退休教师玛丽亚•伊万诺夫娜。她每晚十点半准时给楼上的维特罗夫家打电话，讨论当天的《文学报》。这个习惯已经保持了三年。

那天晚上，电话响了很久，没有人接。

玛丽亚•伊万诺夫娜又拨了一次，还是没人接。她有些不安，披上外套上了四楼。维特罗夫家的门虚掩着，门缝里透出一线灯光。

"维克多•彼得罗维奇？"她推开门，"维克多•彼得罗维奇，您在吗？"

客厅里亮着一盏落地灯，暖黄色的光洒在深红色的地毯上。维特罗夫仰面倒在书桌和窗户之间的地板上，身下的地毯已经被血浸透，变成了黑紫色。他的脸朝向门口，眼睛睁得很大，似乎在死前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东西。

他的后脑勺有一个弹孔，鲜血从那里流出来，在地板上汇成一片。

玛丽亚•伊万诺夫娜的尖叫声惊动了整栋楼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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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章 古罗夫大尉

莫斯科刑事侦察局位于卢比扬卡广场附近的一栋灰色大楼里。这栋楼没有名字，只有门牌号，但莫斯科的犯罪分子们都知道这里——这里是他们的噩梦开始的地方。

阿纳托利•尼古拉耶维奇•古罗夫大尉今年四十二岁，在刑侦局干了十八年。他的办公室在三楼，窗户朝向一个内院，院子里有一棵老桦树，冬天的时候枝条光秃秃的，像是一只巨大的、骨瘦如柴的手掌伸向天空。

古罗夫接到报案电话的时候，正在吃一份从食堂打来的红菜汤。他把汤推到一边，拿起外套，对坐在对面的年轻侦查员谢廖沙说："阿尔巴特街，作家被杀。走。"

他们到达现场时，法医和技侦人员已经在工作了。闪光灯在黑暗中明灭，像是一场怪诞的烟火表演。

古罗夫站在门口，没有急着进去。他先观察了走廊——老式公寓楼，每层四户，维特罗夫家住401，对门402住着一个独居的老太太，403和404分别是两个年轻家庭。走廊的灯坏了，只有从各家门缝里透出的微光。

"门是虚掩的，"玛丽亚•伊万诺夫娜还在发抖，被一名女警搀扶着，"我推门就进去了……上帝啊，我从来没见过……"

古罗夫点点头，戴上手套，走进客厅。

维特罗夫的公寓是典型的知识分子住所：书架上塞满了书，墙上挂着几幅油画，一张宽大的书桌上堆满了稿纸和书籍。书桌上有一台老式的"莫斯科"牌打字机，一张稿纸还夹在滚筒上，上面只打了半行字：

"奥列格•谢尔盖耶维奇的行为让我不得不重新思考——"

古罗夫绕过书桌，蹲下身查看尸体。

维特罗夫穿着一件深灰色的毛衣和一条灯芯绒裤子，脚上是一双旧拖鞋。他的姿势很奇怪——不是正面倒下，而是侧躺着，一只手向前伸，另一只手压在身下。古罗夫注意到，他的右手食指上有墨水痕迹，说明他死前正在写作。

"死亡时间？"他问法医。

"初步判断，晚上八点到十点之间。具体要等解剖。"

"凶器？"

"从伤口判断，是手枪，口径大约九毫米。子弹从后脑勺射入，贯穿大脑，当场死亡。"

古罗夫站起身，环顾四周。

房间没有搏斗的痕迹。书桌上的东西摆放整齐，没有翻动的迹象。书架、抽屉都完好无损。这不是一起入室抢劫杀人案。

"窗户？"他问技侦人员。

"都关着，从里面插上的。门锁也没有被撬的痕迹。"

古罗夫走到窗前，向外望去。窗外是一个小院子，院子里积着厚厚的雪，雪地上只有几行猫爪印。四楼，不可能有人从窗户进来。

他转过身，目光落在那半行未完成的稿纸上。

"奥列格•谢尔盖耶维奇的行为让我不得不重新思考——"

奥列格•谢尔盖耶维奇。这个名字古罗夫似乎在哪里听过。

"谢廖沙，"他招呼年轻侦查员，"去查一下这个奥列格•谢尔盖耶维奇是谁。还有，把维特罗夫最近一个月的通话记录调出来。"

"是。"

古罗夫又蹲下身，仔细检查尸体。他轻轻抬起维特罗夫的右手，发现手掌里攥着什么东西——一张揉皱的纸条。他小心地展开，上面是一行潦草的字迹：

"他知道了一切。我必须——"

字迹到这里中断了。

古罗夫把纸条装进证物袋，站起身，再次环顾这个房间。

一个作家，在自己的家里，被人从背后开枪打死。门窗完好，没有搏斗痕迹。这说明凶手是维特罗夫认识的人，是他自己放进来的。

而且，凶手是在维特罗夫写作的时候，从背后靠近，开枪的。

古罗夫走到门口，检查门锁。这是一把老式的弹子锁，没有损坏。他打开门，看了看走廊。

"对门的老太太，"他问一名警员，"问过话了吗？"

"问过了。她说晚上八点左右听到有人敲门，然后是维特罗夫的声音，好像在说'请进'。但她没听到有人离开。"

"没听到有人离开？"

"她说她的听力不太好，而且那时候她在看电视剧，声音开得很大。"

古罗夫点点头，走回房间。他站在维特罗夫倒下的位置，背对书桌，面朝门口。然后，他转过身，背对门口，面朝书桌。

如果凶手是从背后开枪的，那么当时他应该站在维特罗夫的身后——也就是书桌和窗户之间的位置。

古罗夫低头看着地板。在书桌腿旁边，有一个小小的、几乎被地毯绒毛掩盖的凹痕。他蹲下身，用手指摸了摸——是新鲜的，像是被什么硬物压出来的。

"这里，"他招呼技侦人员，"拍照，取证。"

然后他站起身，走到书架前。书架上大多是文学书籍，俄国的、外国的，精装本、平装本，层层叠叠。但在中间一层，古罗夫注意到有一个空缺——一本书被抽走了，留下一个长方形的空白。

他抽出旁边的一本书，翻了翻，里面夹着一张书签。书签上写着一行字：

"致维克多，感谢你一直以来的支持。奥列格。"

古罗夫把书签也装进证物袋。

"奥列格•谢尔盖耶维奇，"他自言自语，"你到底是谁？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