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部怀念母亲的小说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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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一章:灶台上的晚霞
那年我十二岁,母亲在灶台前忙碌的身影被晚霞镀上一层金边。
那是北方一个普通的小镇,夏天傍晚总是来得迟。母亲系着那条洗得发白的蓝布围裙,在烟熏火燎的厨房里翻炒着一盘青椒土豆丝。锅铲与铁锅碰撞的声响,混着蝉鸣,成了我童年最安稳的背景音。
"妈,晚霞好红。"我站在厨房门口,手里攥着刚捡回来的知了壳。
母亲回头看了我一眼,额前的碎发被汗水粘在脸上:"快洗手,马上吃饭了。你爸今天加班,不等他了。"
那天的晚霞确实红得不像话,像是谁打翻了颜料盘,从西边的天空一路泼洒过来,漫过屋顶,漫过院子里的老槐树,最后落在母亲弯着的背上。我当时不知道,有些画面会被岁月定格成永恒,也不知道,有些告别会来得那样悄无声息。
母亲叫林晚霞。这个名字是外婆取的,据说她出生的那天傍晚,天边的晚霞格外绚烂。外公是个教书先生,觉得"晚霞"二字既应景又有诗意,便定了下来。母亲常说,名字里带"霞"的人,命里注定要燃烧自己照亮别人。她说这话时总是笑着的,眼角的皱纹像水波一样荡开。
我叫林远。父亲说是"志存高远"的意思,母亲却笑着说:"是因为你出生时,天边的晚霞飘得好远好远,像是要去一个我们看不见的地方。"
那时候我不懂,为什么母亲说起晚霞时,眼里总有一丝我看不懂的惆怅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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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章:槐花与药香
母亲的药是从我十三岁那年开始熬的。
起初只是偶尔咳嗽,她说是换季着凉,熬点姜汤就好。后来咳嗽越来越频繁,夜里常常咳醒,她便自己配了止咳的药,在煤炉上一熬就是一下午。药香混着院子里的槐花香气,成了那个春天最复杂的味道。
"妈,你去医院看看吧。"我端着药碗,看着母亲苍白的脸。
"看什么看,小毛病,吃药就好了。去医院一趟得花多少钱?你爸一个人挣钱不容易。"母亲接过药碗,眉头都没皱一下,一口气喝了下去。她总说良药苦口,可我知道,她是不舍得花钱。
那年院子里的槐花开得格外盛,一簇簇雪白的花穗沉甸甸地垂下来。母亲站在树下,仰着头看花,阳光透过枝叶的缝隙洒在她脸上,斑斑驳驳。她忽然说:"小远,等槐花谢了,妈给你蒸槐花吃。"
可她没能等到槐花谢。
五月的最后一个周末,母亲在院子里晒被子时突然晕倒了。我吓得魂飞魄散,邻居张婶帮忙叫了救护车。那是我第一次坐救护车,车厢里消毒水的味道刺得鼻子发酸,母亲躺在担架上,脸色白得像纸,却还握着我的手说:"别怕,妈没事。"
医院的走廊很长,长得像是走不到尽头。父亲从单位赶来时,白大褂医生正在跟他说什么,父亲的脸色一点一点灰败下去,像是一棵被雷劈中的老树。我躲在走廊拐角,听见"肺癌"两个字,像两颗子弹,穿透了我的耳膜。
那年母亲四十一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