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六章:老槐树下
工作后的第三年,父亲查出了肝硬化。
接到电话时,我正在公司开会。我请了假,连夜赶回老家。推开那扇熟悉的门,父亲躺在里屋的床上,瘦得脱了形,可看见我还是努力地笑了笑:"回来了?"
"爸,你怎么不早告诉我?"
"告诉你有什么用?你工作那么忙,来回跑多折腾。"父亲咳嗽了几声,"再说了,人老了,零件总得坏。你妈那会儿不也是这样?"
我坐在床边,握着他的手。那双手和母亲的一样,瘦得只剩下一层皮。
"小远,爸这辈子,对不住你妈。"父亲望着天花板,目光涣散,"她生病那会儿,我忙着加班挣钱,没好好陪她。她走那天,我还在车间里。等我赶到医院,她……她已经说不出话了。"
"爸,你别想了。"
"她最后那句话,是对你说的。可我连最后一句话都没听着。"父亲的眼角滑下一滴泪,"这些年,我夜夜梦见她,她还是年轻时的模样,系着那条蓝围裙,在厨房里忙来忙去。我想跟她说句话,可怎么也张不开嘴。"
我握紧父亲的手,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父亲的病情发展得很快。那个冬天,他也走了。临终前,他拉着我的手,断断续续地说:"小远……把我……和你妈……葬在一起……"
我哭着点头。
葬礼很简单,来的人不多。我把父亲和母亲合葬在镇子西边的山坡上,那里视野开阔,能望见远处的田野和天空。下葬那天,天边忽然烧起了晚霞,红得像火,像是母亲当年描述的那样。
我站在坟前,忽然明白了母亲那句话的意思——晚霞不曾飘远,它只是换了一种方式存在。就像母亲,她从未真正离开,她只是化作了天边的颜色,化作了灶台上的烟火,化作了每一个我想她的瞬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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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七章:归途
如今我四十岁,有了自己的孩子。
女儿今年八岁,像极了小时候的我,调皮,倔强,爱问为什么。她常常缠着我讲奶奶的故事,我便把母亲讲过的那些往事,又一遍一遍地讲给她听。
"爸爸,奶奶真的在天上吗?"女儿仰着小脸,眼睛亮晶晶的。
"在啊。每当天边出现晚霞的时候,就是奶奶在看你呢。"
"那爷爷呢?"
"爷爷啊,他去找奶奶了。他们在天上团聚了,再也不会分开。"
女儿似懂非懂地点点头,然后跑出去追蝴蝶了。我站在窗前,看着天边渐渐泛起的橘红,嘴角不自觉地扬起。
去年夏天,我带着孩子回了趟老家。院子里的老槐树还在,只是更粗壮了,树冠遮住了半个院子。槐树下的石凳还在,只是上面落满了灰尘。我找来抹布,一点一点擦干净,然后坐下来,闭上眼睛。
风里似乎有母亲的声音:"小远,快洗手,马上吃饭了。"
我睁开眼,天边正烧着绚烂的晚霞,红得像火,从西边的天空一路泼洒过来,漫过屋顶,漫过老槐树,最后落在我的肩上。
女儿跑过来,趴在我膝头:"爸爸,晚霞好漂亮!"
"是啊,"我摸了摸她的头,"晚霞不曾飘远。它会一直在这里,在我们看得见的地方,燃烧着,温暖着,照亮着我们回家的路。"
晚风吹过,槐花的香气若有若无。我知道,那是母亲的味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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尾声:永恒的颜色
很多年以后,女儿也长大了,有了自己的孩子。
她带着孩子回到那个小镇,站在老槐树下,指着天边的晚霞,讲起了那个叫"林晚霞"的故事。
"太奶奶的名字叫晚霞,她说人这一辈子,总要像晚霞一样燃烧过,才算没白活。"
孩子仰着小脸,眼睛亮晶晶的:"妈妈,晚霞会飘远吗?"
"会啊,但它留下的颜色,永远都在天上。"
天边,晚霞正烧得绚烂。那抹橘红穿越了时空,从母亲出生的那个傍晚,一直燃烧到今天,并将继续燃烧下去,照亮一代又一代人回家的路。
晚霞不曾飘远。
它只是化作了爱,化作了记忆,化作了我们心中永恒的温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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—— 全文完 ——
献给所有在天堂守护着我们的母亲
愿天边的晚霞,永远照亮你们的归途