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章:除夕夜的警笛声
腊月二十九的傍晚,永恩市检察院门口挂起了红灯笼。
检察官韩明站在办公室的窗前,看着楼下熙熙攘攘的人群。明天就是除夕,整个城市都沉浸在过年的氛围里,但他的案头还压着三份未结的卷宗。
手机响了,是妻子李茂娟发来的微信:"今晚还回来吃饭吗?饺子馅儿调好了,就等你。"
韩明刚要回复,办公室的门被猛地推开。反贪局的同事张贵生脸色铁青地冲进来:"韩检,出事了。市郊的刘家村,死了一个村霸,嫌疑人是个聋哑女人,叫郝秀萍。"
韩明皱起眉头:"村霸?"
"王永强,不是,死者叫刘文经,是村里有名的混混。郝秀萍的丈夫叫王永强,现在人已经跑了,郝秀萍被村民堵在村委会,情况很危急。"
韩明抓起外套:"走。"
警车呼啸着穿过渐暗的街道。车窗外,烟花开始在城市的边缘绽放。韩明想起自己年轻时在县城检察院办过的那些案子——那时候他血气方刚,为了一个正当防卫的案子跟领导拍过桌子。二十年过去了,他早已学会了在体制的缝隙里寻找平衡,学会了"多一事不如少一事"的生存哲学。
但他没想到,这个除夕夜,会改变一切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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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章:聋哑母亲的绝望
刘家村村委会的院子里挤满了人。
韩明和张贵生挤过人群,看到一个女人蜷缩在墙角。她三十出头,衣衫褴褛,脸上满是淤青,怀里紧紧抱着一个五六岁的小女孩。女人的嘴一张一合,却发不出声音——她在哭,但哭声被永远地锁在了喉咙里。
"就是她,郝秀萍。"村支书刘铁柱指着女人说,"她男人王永强把刘文经捅死了,现在人跑了,她得给个说法。"
"什么说法?"韩明问。
"偿命!赔钱!刘文经是我们刘家的人,不能就这么白死了!"
郝秀萍抬起头,一双眼睛布满血丝。她看到了韩明胸前的检徽,像溺水的人看到了浮木,挣扎着爬过来,"扑通"一声跪在韩明面前。她拼命地比划着手语,嘴里发出"啊啊"的声音,眼泪混着血水流下来。
小女孩也跪在妈妈身边,用稚嫩的声音说:"叔叔,我爸爸是好人,他保护妈妈……"
韩明蹲下身,平视着郝秀萍的眼睛。那双眼睛里有恐惧,有绝望,但更多的是一种近乎疯狂的恳求。
"你会写字吗?"韩明问。
郝秀萍拼命点头。
韩明从口袋里掏出笔记本和笔递给她。郝秀萍的手在颤抖,但她写得很用力,笔尖划破了纸:
"他欺负我。他每次来都欺负我。他像狗一样拴着我。永强是为了救我。求求你,救救永强。救救我们。"
韩明看着这行字,沉默了很久。
张贵生凑过来:"韩检,这案子很棘手。刘文经确实多次强奸郝秀萍,但王永强是在刘文经完事之后捅的人,而且捅了二十多刀。从法律上讲,这很难认定为正当防卫。"
"二十多刀……"韩明喃喃自语。
"对,而且刘文经当时已经转身准备走了。从时间条件上看,不法侵害已经结束了。"
韩明站起身,看着院子里愤怒的人群。他想起刑法第二十条的规定:为了使国家、公共利益、本人或者他人的人身权利免受正在进行的不法侵害,而采取的制止不法侵害的行为,对不法侵害人造成损害的,属于正当防卫,不负刑事责任。
"正在进行"——这四个字像四道枷锁,锁住了无数人的正义。
"先把她和孩子带走。"韩明说,"保护起来。"
"韩检,这不符合程序……"
"我说,保护起来。"韩明的声音不大,但很坚定,"这是除夕夜,她们母女俩没地方去。出了事我负责。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