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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一章：幻影

一九三四年，春。

唐庭轩把最后一块感光板收入皮箱，抬头望了望天。新疆的天空蓝得近乎残忍，没有一丝云，太阳像一枚烧红的铜钱，悬在无垠的戈壁之上。

他是上海滩小有名气的摄影师，这次随商队穿越丝路，本是为了拍摄一套边疆风物志。可谁也没想到，命运会在某个寻常的午后，给他看一场颠覆一生的幻象。

"歇脚了——"商队头领老周的吆喝声在热风里飘散开。

驼队在一座风蚀岩旁停下。唐庭轩跳下骆驼，活动着僵硬的腰背。他习惯性地举起挂在胸前的莱卡相机，透过取景框扫视地平线。

然后，他看见了。

远处的空气开始扭曲，像有一面巨大的、透明的镜子被谁从沙海深处缓缓托起。镜中先是浮现出连绵的雪山，接着又化作金碧辉煌的宫殿，飞檐斗拱，琉璃瓦在阳光下折射出七彩光晕。

海市蜃楼。

唐庭轩不是没听说过这种光学现象，但亲眼所见，仍让他屏住了呼吸。他迅速调整焦距，手指悬在快门上方。

就在这时，宫殿的虚影中，走出一个人。

那是一名女子。

她骑着一匹通体雪白的骏马，身穿火红的长裙，乌黑的长发在热风中猎猎飞扬。她微微侧首，目光似乎穿透了数十里的热浪，直直地望向唐庭轩所在的方向。

那一眼，让唐庭轩忘记了呼吸。

他按下快门。

咔嚓——

女子的影像被定格在感光板上。与此同时，一阵热风卷着沙砾扑来，唐庭轩下意识地抬手遮挡。再睁眼时，宫殿、雪山、白马、红衣——统统消失了。

戈壁依旧。烈日依旧。仿佛方才的一切，真的只是一场蜃景。

唐庭轩低头看着相机，心脏在胸腔里剧烈跳动。他知道自己拍到了什么。那不是普通的风景，那是……一个梦。

一个他必须要去追寻的梦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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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章：归途与执念

三个月后，上海。

法租界的一间阁楼暗房里，红灯泡发出暧昧的光。唐庭轩将最后一张相纸浸入定影液，影像渐渐浮现。

红衣。白马。女子侧首时，下颌到颈项那条优美的弧线。

他看了整整一夜。

"你疯了。"

天光大亮时，好友毛德威推门而入，被暗房里满墙的照片吓了一跳。唐庭轩坐在一片红色的海洋中，眼下挂着青黑，眼神却亮得骇人。

"阿毛，我要去找她。"

毛德威，人如其名，生得矮壮敦实，一张圆脸永远带着三分憨笑。他是唐庭轩的搭档，也是他在上海滩最信任的人。

"找谁？"

"她。"唐庭轩指向照片，"新疆，大漠，海市蜃楼里的女人。"

毛德威凑近看了半晌，挠挠头："这不就是……光的折射？书里说了，海市蜃楼是虚像，不是真人。"

"我不管。"唐庭轩站起身，开始收拾行李，"她穿着维族服饰，一定生活在新疆某个部落。阿毛，你相信缘分吗？我相信。那一眼，是老天爷让我看见的。"

"老天爷让你看见，没让你找死。"毛德威叹气，"现在新疆乱得很，白俄匪帮、马贼、军阀……你一个人去，喂狼啊？"

"所以你跟我一起去。"

"我？"毛德威瞪大眼。

"你不是一直想去西北吃烤全羊？"

"那是烤全羊的事吗！"毛德威跳脚，但看着唐庭轩执拗的眼神，他知道再说什么也没用了。两人相识多年，他太了解这个家伙——表面温文尔雅，内里比戈壁的石头还硬。

"……行吧。"毛德威泄了气，"但我有个条件，找到人你就回来，找不到……最多一个月，也必须回来。"

"成交。"

唐庭轩笑了，露出一口白牙。窗外，黄浦江上的汽笛声悠长，仿佛某种预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