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章:金顶
(一)
赖国栋站在华融大厦四十三层的落地窗前,俯瞰着这座他一手缔造的金融帝国。窗外是北京深秋的黄昏,长安街上的车流像一条金色的河流,蜿蜒着流向权力的核心。
他今年五十八岁,鬓角已染霜白,但腰板笔直,目光如炬。他不喜欢别人叫他"赖总",更偏爱"赖主席"这个称呼——华融集团董事局主席,正部级待遇,与那些他曾在江西老家仰望的县太爷相比,已是云泥之别。
"赖主席,晚上在盘古的局,对方是山西那边的人。"秘书小林轻声提醒。
赖国栋没有回头,只是微微颔首。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窗台上那尊鎏金佛像——这是去年一个内蒙老板送的,据说是从西藏某个寺庙请来的开光之物。他信佛,信风水,信命。算命先生说他命带将星,五十岁后更是"飞龙在天",贵不可言。
确实如此。从江西瑞金一个穷山沟里的放牛娃,到央行处长、银监会局长,再到执掌万亿资产的华融帝国,他用了三十年。三十年间,他见过太多人倒下——有的死于贪婪,有的死于站队,有的死于时运。而他赖国栋,始终屹立不倒。
因为他懂规矩,更因为他懂得权力的本质。
(二)
盘古七星酒店的总统套房里,水晶吊灯将每个人的脸照得如同蜡像。赖国栋坐在主位上,面前是一瓶1982年的拉菲,但他更喜欢喝茅台——五十三度,酱香型,像权力本身一样浓烈、霸道、回味悠长。
"赖主席,这个项目还得您拍板。"山西煤老板王满银躬着身子,双手递上一份文件。他的手指粗短,指甲缝里还残留着洗不净的煤黑。
赖国栋接过文件,没有看,而是放在了桌上。他端起酒杯,轻轻晃了晃:"满银啊,你知道华融的钱是谁的钱吗?"
"国家的,人民的。"王满银毫不犹豫地回答。
"错了。"赖国栋笑了,露出被烟熏黄的牙齿,"是我的钱。我说借给谁,就借给谁;我说什么时候收,就什么时候收。"
满屋子的人都笑了起来,笑声里带着谄媚、恐惧和贪婪。赖国栋很享受这种笑声。在江西老家,他听过太多这样的笑声——父亲在村支书面前的笑声,母亲在公社干部面前的笑声。那时他就明白,权力是这个世界上最真实的货币。
"这个项目,华融可以投三十亿。"赖国栋终于开口,"但利息不是按银行规矩来。我要三个点。"
三个点,九千万。这不是回扣,这是"咨询费",是"财务顾问费",是行业潜规则。王满银面不改色,只是举起酒杯:"赖主席痛快!我老王这辈子最佩服的就是您这种干大事的人!"
酒过三巡,王满银拍了拍手,两个年轻女孩走了进来。她们穿着紧身的旗袍,开衩一直延伸到大腿根部。赖国栋的目光在其中一个女孩脸上停留了片刻——她约莫二十出头,眉眼间有几分像他大学时的初恋。
"赖主席,这是电影学院的学生,姓白,叫小白。"王满银意味深长地说。
小白怯生生地走到赖国栋身边,身上散发着香奈儿五号的味道。赖国栋握住了她的手,那双手冰凉、柔软,像一块上好的羊脂玉。
"会唱《莫斯科郊外的晚上》吗?"他问。
小白摇摇头。
"那就学。"赖国栋将她拉进怀里,"今晚我教你。"
第二章:深渊
(一)
赖国栋有多个住所。
官方登记的是西城区一套两百平米的单位福利房,朴素、低调,符合组织要求。但实际上,他很少去那里。他真正的家分散在北京的各个角落:朝阳公园附近的一套复式公寓,专门用来存放现金;顺义别墅区的一栋独栋,养着他从各地搜罗来的"女朋友";还有华融大厦顶层的一套隐秘套房,只有他和少数几个心腹知道密码。
现金太多了。
起初只是几条烟、几瓶酒,后来是购物卡、金条,再后来就是成捆的现金。赖国栋记得第一次收到一百万现金时,他的手在发抖。那是2008年,一个广东房地产商为了拿到华融的贷款,在钓鱼台国宾馆的停车场塞给他一个旅行箱。
"赖局,一点心意。"房地产商笑着说,仿佛那只是一箱水果。
赖国栋把那箱钱带回了家,锁在衣柜里,整整一个月没敢动。他半夜会惊醒,梦见纪委的人破门而入,梦见手铐的冰凉触感。但一个月过去了,两个月过去了,什么都没有发生。那个房地产商拿到了贷款,项目赚了十个亿,又送来了一箱钱。
渐渐地,赖国栋不再害怕了。
他开始建立系统。他让远房表弟在香港注册了一家咨询公司,所有回扣都走这家公司的账。他让秘书小林负责与各路老板对接,约定暗语和比例。他甚至在华融内部建立了一套"防火墙"——合规部是他的人,风控部是他的人,审计部也是他的人。
在这个系统里,他就是上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