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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一章 枣林少年

光绪十二年，直隶沧州南小集村。

春日的阳光穿透枣树林，洒下斑驳的光影。十四岁的霍殿阁赤着上身，在林间奔跑。他的皮肤被晒得黝黑，肌肉虽不粗壮，却如铁条般结实。

"殿阁！快回来！张家请武师了！"

村口传来伙伴们的喊声。霍殿阁抹了把汗，抓起地上的粗布褂子，三步并作两步往回跑。

张家是村里的大户，跟南皮状元府的"南皮张"是本家。这些年洋人的势力越来越大，朝廷的威严一日不如一日，张家老爷担心家宅安全，决定请武师教子弟练武。一个人练没意思，张家老爷便让村邻人家的孩子也跟着一起学。

教拳的师父姓李，人称"抄白虎子"李五爷，是宋村有名的把式。李五爷五十来岁，瘦得像根麻杆，可动作快得惊人。他教的是飘洒拳，讲究身法灵活、步法飘逸。

"习武先习德。"李五爷站在场子中央，目光扫过二十几个少年，"拳法不是逞凶斗狠的本事，是保家卫国的功夫。你们给我记住了！"

霍殿阁站在人群最后，眼睛却最亮。他天生嗜武，别人练三遍的招式，他一遍就能记住。李五爷教了两年，霍殿阁不仅学会了飘洒拳、二郎拳、三十六拳、四郎宽拳，连最难的溜腿架也练得有模有样。

一天傍晚，李五爷让徒弟们拿扫帚扑他。扫帚刚举起来，李五爷身形一闪，竟蹦上了小房的屋顶。少年们目瞪口呆，霍殿阁却攥紧了拳头——他也要练成这样的轻功！

两年后，李五爷对张家老爷说："我这把老骨头，能教的都教了。若想让少爷们再一步，得请高人。"

"哪位高人？"

"神枪李书文。"

这个名字一出口，满座皆惊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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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章 神枪门下

光绪二十八年，十六岁的霍殿阁第一次见到李书文。

那是个身材魁梧的中年汉子，面如重枣，目若朗星，走起路来虎虎生风。他背一杆大枪，枪杆乌黑发亮，枪头寒光闪闪。

"你就是霍殿阁？"李书文上下打量着眼前这个少年。

"回师父，正是弟子。"霍殿阁跪地磕头，额头触地有声。

李书文点点头："我教拳，不讲情面。吃得苦中苦，方为人上人。你若熬不住，趁早回家。"

"弟子不怕苦！"

从那天起，霍殿阁开始了十二年的苦修。

李书文教的是八极拳，刚猛暴烈，讲究"晃膀撞天倒，跺脚震九州"。每天天不亮，霍殿阁就在枣树林里扎马步，一站就是两个时辰。李书文手持藤条，谁的动作有一丝偏差，藤条便呼啸而至。

"八极拳，发劲要如崩弓，出手要如箭矢！"

"六合大枪，枪扎一条线，棍打一大片！"

最让霍殿阁着迷的是"神枪"技法。白天，李书文让他用枪尖刺穿铜钱的方孔；夜晚，对着香火头练习精准刺击。霍殿阁在枣树林里一练就是十年，竟能做到"一枪一枣，百枪百枣"——每一枪刺出，必有一颗红枣落地，不差分毫。

李书文看在眼里，喜在心头。这个弟子天资颖慧，又肯下苦功，比谁都练得狠。有一回，李书文从军队回乡，就住在霍家。霍母炖了一只老母鸡，李书文竟连肉带骨嚼碎咽下，吐出一地碎骨。霍殿阁看得目瞪口呆，李书文却哈哈大笑："习武之人，筋骨要硬，肠胃也要硬！"

十二年光阴，弹指一挥间。

霍殿阁从十六岁的少年，长成了二十八岁的壮汉。他的八极拳已臻化境，六合大枪使得出神入化。更难得的是，他为人谦和，与人比武从不伤人，在沧州一带赢得了极好的名声。

宣统二年，李书文拍拍霍殿阁的肩膀："殿阁，你已得我真传。天下之大，该出去走走了。"

霍殿阁跪地再拜，泪如雨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