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国姓爷》
第一卷:安平血
第一章:剖腹
顺治三年,隆武二年,九月。
田川松跪在安平城内的宅邸中,面前摆着一把短刀。
城外是清军的号角声,马蹄声,还有闽南语与满洲语的混杂吼叫。她的夫君郑芝龙已经率部降清,此刻大概正在福州的降表上按下手印。她的长子郑森——那个在南京国子监里读《春秋》、写策论、被钱谦益赞为"伟器"的二十三岁青年——还在南京,尚不知家中变故。
"夫人!清军已破东门!再不走就来不及了!"老仆跪在门外,声音嘶哑。
田川松没有回答。她来自日本平户,是武士田川七左卫门的女儿。她不懂大明那些繁复的礼法,但她懂一个武士家族的女人该如何面对耻辱。
降表?不。
她解开和服,露出腹部。短刀是郑芝龙当年从日本带回的,锻冶名师所制,刃纹如流水。
"告诉森儿。"她声音平静,仿佛只是在交代一件家务,"他的母親是日本人,也是中国人。告诉他,郑家可以降,田川家不降。告诉他——"刀尖抵住左腹,"国姓未绝,大明未亡。"
横切。竖拉。鲜血喷涌而出,在榻榻米上漫开,像一面残破的朱红旗帜。
老仆的尖叫声被城破的喧嚣吞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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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章:国子监的灰烬
南京,国子监。
郑森正在誊抄《出师表》。他的字极好,馆阁体中带着筋骨,监里的祭酒常说这手字有"将相之气"。
"报——!"一名家丁撞开房门,浑身是血,"少爷!清军破安平!老爷降了!夫人她——夫人她剖腹了!"
毛笔折断。墨汁溅在"鞠躬尽瘁,死而后已"八个字上,晕成一片乌云。
郑森没有哭。他坐在那里,看着那团墨迹慢慢扩散,忽然想起十五岁那年,母亲教他日本刀法时说的话:"刀是死的,人是活的。但有时候,人必须像刀一样去活。"
"我爹在哪?"
"老爷……老爷已剃发,随清军北上。"
"我娘的尸体呢?"
"悬梁三日,清军不许收殓。"
郑森站起身。他穿着青衫,身形修长,面容俊秀,是南京城里出了名的书生公子。但此刻,他解开衣带,将那身儒服一件件脱下,叠好,放在案上。
"取我的剑来。"
"少爷?"
"取剑。"
那是把普通的铁剑,国子监生员佩饰,从未开刃。郑森握剑,走到院中石榴树下,以石磨剑。
霍霍。霍霍。
火星在夜色中飞溅。
"少爷,您这是……"
"开刃。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