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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一章 八分之一

东京，巢鸭。早上六点，佐藤美津子站在"丸和青果店"门前，呼出的白气还没散尽，手里捏着两张皱巴巴的千元纸币。

玻璃柜里躺着一颗白菜。价签上写着：897日元。

她掏出老花镜，又看了一遍。

去年冬天是198日元。去年是去年，今年是今年。现在的东京，什么东西都在涨——电费、燃气费、地铁票，连寺里的香都涨了。只有退休金没涨，八千九百日元，一分不多，一分不少。

"阿姨，要点什么？"店员是个年轻人，围裙上还沾着泥。

美津子指了指那颗白菜，张了张嘴，又闭上。白菜心是嫩的，青白色，像婴儿的手掌。她想起战后的那些年，孩子们捧着一碗炖白菜，烫得直哈气。

"那个……"她终于开口，"能切开卖吗？"

年轻人愣了一下，随即点点头："可以的，阿姨。您要多少？"

"八分之一。"

刀起刀落。八分之一颗白菜装进塑料袋，称了称：112日元。

美津子接过袋子，白菜躺在里面，小得可怜，像一片被削掉的月亮。

第二章 广州来的邮件

同一个冬天，海南大学的宿舍里，米娅盯着电脑屏幕。

她的中文名字叫"米亚"，导师起的，说念起来像个中国姑娘。室友阿珍凑过来看："又在看日本新闻？"

"白菜一颗897日元，"米娅指着新闻，"相当于四十二块三人民币。有人排队买八分之一颗。"

阿珍瞪大眼睛："我家菜市场一颗大白菜三块钱，还送两根葱。"

"莫斯科更贵，"米娅耸耸肩，"去年冬天一颗白菜能换三斤土豆。所以我来海南了——这里的菜，便宜得像不要钱。"

她说着，从桌上拿起一个芒果，咬了一大口。

楼下传来夜宵摊的叫卖声。米娅忽然说："我想给东京寄点什么。"

"寄菜？海关不让。"

"寄别的。"

她点开购物软件，下单了一箱海南的地瓜，收件地址是她前男友——不，是"曾经想去的城市"的某个朋友。备注栏里她写：贵的不是白菜，是冬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