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序章 897

东京时间，凌晨三点十七分。

大田市场，全日本最大的蔬果批发市场。监控录像显示，B-47号冷藏仓库前，一个穿蓝色工作服的身影推着一辆平板车，车上盖着油布。他在门前停下，回头看了一眼，然后——

画面到这里中断。十三秒后恢复时，平板车还在，人不见了。

油布下是一颗白菜。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大白菜，重量四点二公斤，市场编号 B-47-0917。

七小时后，这颗白菜以897日元的价格出现在巢鸭的"丸和青果店"，是全东京最贵的白菜之一。

没有人注意到，这颗白菜的根须之间，塞着一个拇指大小的防水胶囊。

第一章 八分之一

佐藤美津子是在第六次核对价签的时候，决定只买八分之一的。

897日元。她数了三遍。退休金八千九百，房租四千二，燃气电费两千一，留给饭菜的，每天不能超过四百。

"能切开卖吗？"她问。

年轻的店员点点头，刀起刀落。八分之一颗白菜，112日元。

美津子拎着塑料袋走出店门时，没注意到马路对面停着一辆白色面包车，车里的人正拿着手机，镜头始终对着她。

当天深夜，美津子把白菜泡进盐水里清洗。指尖碰到根须时，她摸到了一个硬物。

那不是石头。石头不会这么轻，也不会在指尖下发出塑料的脆响。

她戴着老花镜，用剪刀挑开根须。防水胶囊滚落在砧板上，里面是一卷比指甲还小的存储卡。

美津子的手停在了半空。

她的丈夫佐藤正雄，退休前是农林水产省的价格调查官，专门调查农产品异常波动。三年前，他死于一场"意外"——从自家阳台坠落。警方结论是夜起失足。

但美津子知道两件事。第一，丈夫从不夜起，他睡眠极好，雷打不动。第二，他坠楼前一晚，在电话里对某人说了最后一句话：

"白菜的价格不对。"

第二章 三年来第一个电话

存储卡里是三个文件。照片、表格，还有一段录音。

照片拍的是大田市场的账本：整整三个月，有人以三家空壳公司的名义，秘密收购全关东的冬季白菜，总量超过四千吨，囤进B-47号仓库。

表格是价格操纵的推演模型：先人为制造稀缺，再借"异常气候"和"进口受阻"推高零售价——目录价从198日元一路拉到897日元，最大获利方是一家注册在北海道的农业贸易公司，"白根商事"。

美津子盯着这个名字。三年前丈夫笔记本的最后一页，写的就是这四个字，下面画了一条线，线的尽头是一个问号。

录音只有二十七秒。丈夫的声音，断断续续：

"……他们把冷库当银行用……蔬菜只是筹码……B-47的货不是白菜，是——"

一声闷响。录音结束。

美津子坐在厨房里，一动不动。窗外的东京亮着千万盏灯，没有一盏为她亮着。

她拿起电话，按下了一个三年没拨过的号码。响了四声，接起来的是儿子。

"喂，妈？这么晚了——"

"健太，"美津子说，声音平静得让自己都惊讶，"你爸爸不是摔死的。"

电话那头沉默了十秒。

"妈，别说了。挂电话。"

"他留下了一样东西，在一颗白菜里——"

"我说，挂电话！"儿子的声音陡然压低，带着一种美津子从未听过的恐惧，"妈，听着。这周末我接你出来住。在那之前，不要吃任何不认识的人给的东西，不要跟任何陌生人说话。还有——"他停顿了一下，"如果有人问你买白菜的事，就说你什么都不知道。"

电话挂断。

美津子慢慢放下听筒。厨房窗外，那辆白色面包车还停在对面，车灯灭了，像一只闭眼的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