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海口的下午三点，太阳把椰子树烤得冒油。

林舟推开公寓门的时候，就知道大事不妙。

米娅坐在沙发上，穿着一件红白条纹的毛衣——海南十月份穿毛衣，这事本身就说明她情绪不正常。她抱着膝盖，眼镜片后面那双平时总含着笑意的眼睛，此刻正喷射着西伯利亚寒流般的怒火。

"你迟到了。"她用中文说，一字一顿，像每个字都要先在莫斯科冻一冻再出口。

"路上堵车……"林舟放下菜市场的袋子，试图缓和气氛，"你看，我买了排骨，晚上做你最爱吃的糖醋——"

"我不吃排骨！"米娅把抱枕砸过来，"我说了我今天晚上想吃火锅！火锅！我昨天就说了！发了三个感叹号！"

林舟这才想起来。昨晚她确实发了消息，但他当时在开会，只回了个"好"，至于"好"的是什么，他压根没细看。

"这个……火锅底料家里有，菜也买了，要不我现在——"

"你现在。"米娅站了起来，身高一米七的俄罗斯姑娘往那儿一站，气场直接碾压整个客厅，"现在，下午三点，你让我吃火锅？"

"……那你想怎么办？"

她伸出手，食指几乎戳到林舟鼻子上：

"第一，道歉。不是'对不起'两个字那种，是那种……认真的。"

"第二，"她掰下第二根手指，"明天带我去骑电动车。我看到海边有人骑，很帅。我要那种头盔上有熊耳朵的。"

"第三，"她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，怒火退去一层，露出底下藏着的委屈，"……你今天下午陪我看电影。我选的那部，已经下载好了。你不能看手机。"

林舟看着她。这个在饭局上一眼惊艳了他的姑娘，从莫斯科跑到海口，用中文念工商管理，论文写得比他还溜，喝伏特加像喝水——却因为一顿没吃上的火锅，气成了河豚。

他忽然就笑了。

"你笑什么？！"米娅的怒火重新充值，"我、现、在、真、的、很、生、气！"

"好好好，我道歉。"林舟举起双手，做出投降的姿势，用刚学不久的俄语说：

"Мия, прости меня. Я дурак.（米娅，原谅我。我是个笨蛋。）"

房间安静了两秒。

米娅的眼镜后面闪过一丝什么——那层西伯利亚寒流，悄悄化开了一条缝。

"……这句谁教你的？"她别扭地别过头。

"我自己查的，练了一晚上。"林舟趁机把菜放下，"所以，火锅明天中午吃，电动车明天下午骑，今天下午，电影你说了算。成交？"

米娅盯着他看了很久，久到空调的风声都变得清晰。

然后她重新坐回沙发，把电脑转过来，屏幕上赫然是三个小时的俄语爱情片，连字幕都没有。

"成交。"她拍了拍身边的位置，嘴角终于没绷住，翘起一个极小的弧度，"但是你要坐这儿。中间不许动。"

林舟认命地坐下。

投影仪亮起，片头字幕浮现。米娅窝在沙发另一端，看着看着，悄悄把脚伸过来，踩在了林舟的拖鞋上。

她还是很生气。当然。

但生气和喜欢一个人，原来是可以同时发生的。

窗外，海口的晚霞烧红了半边天，像一锅刚端上桌的、咕嘟咕嘟冒泡的火锅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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（完）